第18章 四(下)[番外]
蓝秋草纹相叠,使她看上去活像蛰伏的兔子。她时而瞪大眼对着青草发呆,时而一手撑地、耸耸鼻尖,轻嗅花草的气味——偶尔会伴一两下掩着口鼻的喷嚏。从她另一只手抓着的小把花束看,这些古怪动作应是她分辨野花的法子。草地上的鲜花本就不多,她这般找法,真不知要采到猴年马月。

    尾形在格子门口找了块舒服的地方坐下,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他并不打算出手帮她。一是若竹并未向他求援,二是她这采花姿态委实好笑。反正人已找到,他也就不再着急。旁观她找花采花,可比读那本陈词滥调的纪念册有趣味多了。

    直到野花攒足一捧,若竹才踉跄起身,解下发带,摸索着在花束上打了个歪斜的蝴蝶结。而后,仿佛感应到什么,她颤了颤脊背,倏地扭过头,正正好对着尾形的方向。拿花的手往背后一缩,好像做了错事。

    见她这样,尾形有些发怔。没等他做什么,她却先向他小幅度招手,脑袋略微低垂。一副邀他过来的样子。这一连串举动令尾形颇感纳罕。他踩了双台阶上的木屐下地,径直朝她过去。还没走到若竹跟前,只听“咻”地一响:一支烟花窜上天际,噼啪爆开,碎出金灿灿的火星。感到光线变化,若竹仰头上望,身子却失去平衡,歪斜着倒下,被尾形接了个正着。他俯身捏一把她的小腿,听她倒吸凉气,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是抽筋了。”

    说着,他将若竹打横抱到门口,抬起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腿上垫着,一轻一重地揉。

    “没事蹲着拔草玩,你是三岁小鬼吗?”

    一边念叨着,他一边揉她的腿,摸到三四处秋蚊子叮的包,感到她的腿肚子抖了一下,“现在知道痒了?待会儿泡完澡,还得给你的两条肿腿上清凉油呢……”

    抱怨的话没说完,她忽地把那束花竖到自己面前,遮住了脸,讨饶似的。他没好气地夺过,正要随手丢到一边,却发现她正对着他笑。

    不是低垂着脸、淌着泪的半哭半笑。而是货真价实,灿烂鲜活的笑。

    第二枚烟火冲上夜空。八月的烟花大会已结束许久。许是哪家人办喜事,火树银花接二连三地放。他在她眼底看见了迸开的花。碧青的、紫白的、金红的。流光溢彩。几乎要在下一刻满将出来。而她的头发仍是蓬乱的,细细黏在脸上。脖颈黑一道红一道,有汗水刷下来的沟,也有草叶刮出来的红肿。

    稀疏星火间,她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谢谢你。

    谢谢。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束不算好看的野花,并非她自己摘着玩,却是特意送给他的。

    “谢我干什么呢?”

    他喃喃念道,拨楞着打蔫的花瓣。这束花本就扎得不牢,经他一抓,更是松散成一滩。又细又软,就像女人的头发。

    这算什么——谢他没扔下她?谢他带她来了四国?还是谢他照顾她这一整年?可无论哪一项,都不是为她而做。仅仅是为了达成自己的隐秘目的,他才与她朝夕相处至今。他其实并没有为她做过任何值得她这样道谢的事。

    若竹早已不再写字,靠在拉门边框,睁眼向着夜幕下盛放的花球。对她而言,即便是稍纵即逝的模糊光点,大约也是渴求的、不愿错过的。

    尾形从花堆里掐了朵野菊,指尖捻了一阵,轻轻插进她的鬓发。又探手进发缝摘去一片枯叶,扔掉了。

    “哈哈。”

    他低声笑笑,握住她膝上的手。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本章出现的新居浜三味线囃子,就是《南春》本篇若竹时常弹奏的那首曲子(被她改成了琵琶版本)。

    尾形照顾若竹的目的也暴露了冰山一角呢,可能已经有细心的读者发现是什么了w

    若竹“害怕被尾形丢弃”的原因,需要留到若竹视角的部分揭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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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