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番外]
身来。四五个来回过去,不知是终于耗尽了体力,亦或是总算认清了不可能逃脱魔爪的事实,它不再做无谓的抵抗,蜷卧在若竹的腰际,侧腹浅浅起伏。睡着了。

    正倚在她肩头看猫,忽听有人敲门。到前院一看,原是水原家老太太过来送炸鱼饼。

    “她身子还好吗?”应是听说了前两日的事,老妇特意多问一句,“我平常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做……”

    他自是懂得她没说全的后半句意思。本想出言婉拒,话及嘴边,却拐到了另一件事。

    “您养过猫么?”

    “猫?”老妇抬了抬描黑的眉毛,显然没料到他会聊起这个,“从前倒是照顾过两只……是捡着猫了?公的母的?多大了?”

    尾形一时答不上,决定先拎那小猫出来给她瞧瞧。进到卧房,却见若竹已转过身体,背向窗口而坐。她一手拢着小猫身子,像是怕它从膝上滑坠。未梳起的黑发软软垂落,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小猫仍在酣眠。她伸手指搭上它的脊背,仿佛依循着某支无声的歌谣,一下、一下地抚着节拍。

    *

    照料小猫比尾形想象中还要麻烦许多。听水原老太太说,它既是睁开眼的,那便是能活的。饶是如此,让它顺利长大成型,也绝非一桩易事:每日准备绵烂的鱼糜算是最简单的;若见它落单睡着,要及时埋进炉灰,或用身体偎着、毛巾裹着,以防失温受凉;它的排泄无从自理,得拿湿布从后面轻轻地揩——有次擦拭它没反应,刚放到地上不一会儿,竟直接排了出来,还是边排边在地板上蹭屁股……那是尾形头一回生出了“由这小东西自生自灭去”的想法。

    它另有个咬人指头的怪癖。说是咬,更像是含着玩。据说过早离开母亲的幼猫,会将抚养自己的人类的手指当作奶|头。

    尾形不打算惯它这毛病。每当小猫凑嘴过来,他要么避开,要么将它的小脑瓜推到一边,说:“别跟我来这套,我不是你妈。”

    许是出于这个缘故,比起为自己忙前顾后的尾形,它更乐意亲近若竹。吃完饭,或是从尾形的掌握中脱出,它便会爬到若竹脚边,不住地用脑壳蹭她的衣角、脚踝,发出“咪咪”的娇声。直到若竹摸索着将它捞到身上,以指尖揉皴它耳根的毛皮,它才满足合眼,张开四只短脚抱住若竹爱抚它的手,喉咙滚出“咕噜噜”的响动。

    每逢这时,他余下的左眼总能从她脸上捉到些什么。有时是眉宇间一掠阴霾,有时是紧绷到略微下撇的嘴角。然而更多时候,他会从她的神态里读出一股柔和。与记忆中她对他所表露的情感十分接近,却又在某处是迥异的。这常常令他回想起外婆凝望母亲的眼神,抑或是道旁的陌生妇人怀抱婴孩的模样。他不记得母亲是否对他流露过这样一副神情。即便有,大约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想自己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对女人而言,幼子是与小猫无异的存在;如若失去一个,只要再补上一个便是。反正这世上从不缺被遗弃的猫崽,就像从不缺被抛下的孩子。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他正拿狗尾巴草扎的蝴蝶逗她膝上的小猫玩,忽地被她拽了袖子。他停顿片刻,将草蝴蝶扔给小猫。自打那日遇上小孩,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有所表示。

    他捏着被她揪住的袖管的下半部,等待她做进一步的动作。她却没了动静。云鬓低垂,遮了半张脸下去。

    直至小猫将蝴蝶撕成草籽,她才缘着袖身,一寸寸挪到他的手掌。展开来,摊平。他看出来了,她是要在他手上写字。

    卷。

    她在他的掌心写下这个汉字,拉过他的手,摸了摸咬草茎的小猫。

    まき(Maki)。

    似乎是担心他不知这汉字如何读,她又用平假名写了遍读音。

    他皱了皱眉。在她抽手回去之前,握住她的腕子,写:它的名字?

    她点点头。

    尾形松开了手。她眨了眨那双无神的眼,低下头,继续抚弄小猫。

    这着实惹他发笑。她分明无法唤出那小猫的名字,也不可能听见他如何叫它,却偏要给它起名,还是个与它一点也不沾边的怪名。

    “书卷、画卷、卷筒……哪有妈妈给自己孩子起这种名字的。”给它梳毛的时候,他偶尔会抱怨这么一两句,“你说是吧,小卷?”

    像是回应尾形一般,小卷“喵”了一声,眯起眼,嘴巴弯出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两周过去,它已长到了能吞食鸡肉的大小。眼睛上的蓝膜也完全褪去,露出清澈的琥珀金底色。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衣柜翻了翻,找出那条和衣衫一并洗了的、略微掉色的红发带。他将发带绕过小卷的颈项,轻轻系上,打了个茶杯口大小的蝴蝶结。

    小卷晃晃耳朵,用前爪拨了下带子,又原地转了一圈,好像对这全新的装饰很是喜欢。若竹坐在前院的藤椅上晒太阳,捻着一朵淡粉色的牵牛花。他将小卷抱到她腿上,趴在藤椅扶手,看她拈花引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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