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番外]
来到四国以后,他带着她去过松山的医院,看诊的结果与在旭川时相差无几。吃着七七八八的药,过着有规律、无虑暖饱的日子,她的身子也一点点康复起来。除了眼睛、耳朵和喉咙,一切都在好转。除了眼睛、耳朵和喉咙。

    没有医生说得清原因,不论是乡下郎中,还是城里大夫。或许去东京、大阪,去大洋彼岸的国家就能找出病根吧,但她经不起那样疲劳的跋涉——她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

    也是没法子的事。他认了。

    那天他带她在医院走廊候诊。对面坐着一名五六岁大的女孩。起初,她像其他恐惧医院的同龄人一样哭个没完,任凭大人如何哄劝都不起作用。后来,一个老爷子——应是她家的佣人被唤来了,递给她一个穿绿衣的人偶。她紧紧抱住人偶,脸颊犹挂泪珠,却已止住了抽泣,随后阖上眼,竟沉沉睡去了。而作为人偶颈子的细长木棍支在外面,摇摇晃晃,好似下一秒要被挤出衣服、就此断折一般。

    他觉得十分好笑,却说不出原由。低头看去,她正歪靠在他的肩上,披风滑到臂弯,露出好长一段颈项。他把她的上身向自己胸口送了送,拢起披风往上拉。

    即将盖住她的头颈时,他忽地了然了。

    “是这么回事啊……”

    他拥紧她的身体,笑了。

    *

    尾形从若竹口中抽出裹纱布的食指,将漱口的清水递到她嘴边。

    她唇上的口红、脸上的脂粉都已被浸过热水的毛巾擦去。一绺濡湿的头发细细弯弯黏在鬓角。尾形挑起发尾,别在她的耳后,又扳过她的头颅左看右看。确认没遗漏了,就解开了她脑后的发带。发丝垂落腰际。他分拣出一小股,编成一截辫子。到现在,就连他随手结出的发辫,都是平整光滑的了。

    他提起辫梢甩了甩,捋着辫上笼罩的蚕茧似的光,忽然叹了口气,轻轻笑了。

    “原来在外人眼里,这就叫‘很爱你’啊……哈哈。”

    也是。从对待一具人偶的角度看,确实算得上“爱惜”。

    他将发辫打散、梳顺,熄灭了洋油灯里的火。

    接她回来那会儿,因她夜半总是咳嗽、作呕,他就将铺位搬到了她旁边。时至今日,她已变得无时无刻都再安静不过。唯一留下的,只有他睡在她身边的习惯。

    他伸手揽过若竹的腰,紧紧抱住了。

    “我才没有爱你呢,”尾形轻声说,“倘若真的爱你,是绝不会这样待你的……”

    如此念叨着,他阖上眼。沉沉睡去了。

    接续本篇的后日谈之一,以尾形生还为前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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