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番外]


    “今天,有人说我很爱你呢。”

    尾形轻声说着,以一副最最寻常的口吻。

    他垂下鲜红的手指,望向若竹的眼睛。那对黑白分明的招子被长睫毛压下一半,映了他一半的脸。而他十分清楚,在那之中,其实不存在任何东西。

    “说一个女人的故事吧。”他自顾自地说,站起身,“她叫小遥,从小生活在……姑且是在旭川好了。”

    “关于她的身世,有人说她是当地某大官的私生女,有人说她不是;不管事实如何,她的母亲因此而死,她也差点随母亲过去了。好不容易救回来,转眼就被自称是她父亲的人卖给了置屋。她在置屋学会了跳舞、唱曲,还有弹琵琶……她的琵琶弹得很好,许多人喜欢听。她也想在落籍后靠琵琶安身立命,回到母亲的故乡,买一座开满鲜花的小院……快快乐乐,了却余生。

    “当艺伎那会儿,小遥认识了一个名叫杉元的男人。”他低声说着,踱到若竹身后,笑了一下。沾口红的指腹抵住她的喉咙,划出浅浅红痕,“她深爱着这个男人。尽管他没给她留下半点承诺,甚至几度想取她的性命,她依然待他很好。无论是弹琴、听曲、膝盖的枕靠,还是一间暖和的屋子、一顿鮟鱇鱼锅……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他什么。她无从拒绝他。就像那个男人的母亲,无从拒绝他的父亲一样。

    “没过多久,日俄战争爆发了。杉元跟着军队去了旅顺,九死一生,总算是回来了。他想起小遥还在旭川等他,便急忙赶去找她……可当他见到小遥,小遥已经认不出他了。不是他哪里变了,而是小遥……她的眼睛坏了,看不清东西。日本的医生无计可施。倘若送小遥去美国动手术,或可换来一线希望。然而,足足二百日元的医药费,不偷不抢,一个退伍老兵,要怎样才能凑得齐全呢?”

    他刻意在问话后留出半句空白,好像在等她追问似的。随后,他笑了笑,自行接续下去。

    “传闻在北海道某处,埋藏着阿依努人搜集的金块。”他喃喃低语,“两万贯,痴人说梦一般的数字。藏宝图被别有用心的家伙文在二十四个穷凶极恶的逃犯身上。若想找到黄金,既要追踪那二十四个恶棍,又须提防同样觊觎金块的两伙亡命之徒。无论是多么渴求金钱的人,只要爱惜自己一条小命,看到这般严苛的条件,都会思虑再三、乃至望而却步。对吧?

    “杉元去找黄金了。为使心爱的小遥重见光明,他义无反顾地去了。在阿依努女孩的帮助下,他找到那些囚犯,历经殊死较量,最终逐一取得了刺青;即便要与第七师团的战争疯子作对,即便要同幕末亡灵一般的老爷子联手,他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这就是不死之身的杉元。只要为了心爱的女人,任凭怎样的境地,都敢以身犯险的男人。哈哈。”

    “你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摸摸额头,若有所思,“后来啊,杉元找到了金块,带小遥去美国医好了眼睛;再后来,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如何?是个美满的结局吧。”

    “小遥可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尾形轻声说着,语气近乎怜爱。

    他扳过若竹的下巴,拇指压上她血一般的唇。

    “你说是吧,若竹?”

    *

    他是在中岛一间切见世找到她的。

    置屋移送她至此,并非强求她接客。实际以她当时的状态,就算主动揽客,也未必有客人乐意上门。没人清楚病因,又不晓得是否会传染,只得将她从出租屋搬到这来——这是他们一致的说辞。很好听的说法。

    “治她病的钱,有一半是咱家妈妈掏的。”像在辩解什么似的,置屋女佣觑着尾形的脸色,轻声道,“也是找了信得过的大夫来医的。谁不想让姑娘好起来呢?可依半年前的状况,能捡回命就是万幸了……”

    尾形蹲下身,对着若竹的耳朵拍了一下手。她靠在积灰垢的障子上。既没眨眼,也未转头。

    “她是真听不见。”见尾形又伸手在若竹眼前晃,女佣补充道,“至于眼睛么,晴天若有鸽子从窗边起落,或许能跟着转上一转——不过也就那样了。”

    “也就那样了。”尾形重复着她的最后一句,手指虚虚地描过若竹的嘴唇、下颌,一路移到她的喉咙,“那嗓子呢,是哑了吗?”

    “其实可以讲话的。”

    犹豫片刻,女佣应答道,“只是不大能入耳。她自己应当也感觉到了……退烧之后,除却头先那两日,就再没出声了。”

    尾形“哦”了一声,仍蹲在原处。一只手揪着三八式步|枪的背带,由左至右地捋。半晌,他抬起头,环顾这一丈见方的斗室,低声笑笑。

    “你瞧,我从前说什么来着?”

    他自语般地说道,抬手刮了刮她额前散落的头发。

    “像你这样的女人,最后哪儿也去不了。”

    付完赎人的钱,他先是带她上医院做了正式检查。旭川最大的医院归第七师团管辖,同样接受一般病患的看诊。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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