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
“哭什么呢?”

    她仍未应声,只扯着他背后的衣服。尾形低低地叹了口气,顺着若竹后脑的弧度,又抓了两把头发。

    “行吧,要哭就上楼哭。”他妥协般地安抚着,“再这么哭下去,过会儿你的眼皮该黏在我的扣子上了……”

    听到后面的话,她被他逗得笑了,发出了一下不同以往的吸鼻子声。他趁势将她拉起,抽出手巾擦去眼泪鼻涕。有上次的经验,他这回做的得心应手。

    不出一晚,她退化成了情绪无法自理的小孩,他倒成了长辈。照顾哭鼻子小孩的长辈。

    “你可真不客气,”将若竹的脸抹得差不多,他开始揩拭自己的胸口,同时握她的胳膊往楼梯走,“我只有这一套制服,明早起来还要穿呢——你要是帮我洗就另说。放在炉上烤,还能干得快些……我也不是不能帮你烧热水……”

    他絮絮说着无谓的话,为的是中断些什么。比如她的哭泣。然而事与愿违,她的脚步渐渐停了。新的泪水从她眼里接连掉落,断线珠一般。他不禁皱起眉。在这眼泪流干之前,他俩怕是无法安安稳稳上台阶了。

    尾形将染了军服蓝料的手巾收入口袋,思忖着抚慰她的法子。能让她哭成这样的缘由,其实不难想象,多半是她收拾碗筷前所说的那一长段东西。至于如何再做安抚,她刚刚主动抱他,便足证明那样能她自己起上些镇静的效用。

    于是他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脸贴在军服上干的一侧,顺便错开纽扣和铆钉。

    “谁叫你非说那种事的……”尾形低声念叨,下意识捏紧她的胳膊,“活该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音刚落,他感到怀里的躯体僵硬了一瞬。

    “不完全是……”她低声说着。不知是不是鼻音的关系,语调变得有些平板。

    “还有什么?”他追问道,提了提羊毛坎肩,罩严了她的脑袋。

    若竹却不答,只是重重喘着白气。低温和脱水让她的口红板结在一起。一块一块,像极了凝固的血痂。

    他拥着她挤到楼梯背后。那里有处避风雪的空隙。白坎肩又一次滑脱下来。尾形揪住两头边角,在她颈上绾了个结,权当是围巾了。她颊上的泪痕尚未消净,又添了新的。被冷风雪水一激,变得斑驳红肿。他抬手对那些痕迹蹭了几下,被她一把抓住手掌。他问她是不是怕疼?她没有应声,只低着头,将他的手贴在脸上,抓得愈发牢固。连皮肉都掐得白了。

    一部分堵塞在体内的东西,随着她贴近的一举一动,渐渐飞去了远处。他决定原谅她了。这看似没什么道理,就连他也知道她并未做错任何事。只不过对她最后说的那些话,他没办法不去在意。现在好了,她也难受了,而且是一塌糊涂的难受。这是她自作自受。他虽没有觉得开心,却也感到了类似报复的爽快:原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痛苦。尽管幸福不自知,她至少是从中感受过相当的痛苦了。

    思及此,他便将若竹抱得更紧。冬夜是那样的寒冷漫长。她的身体并没有比他的暖上多少。然而除了怀里的女人,他还有什么能抓住的呢?

    他再次尝到了洋香水和起电羊毛的气味,里面混着微咸的水珠。

    “另一个原因是什么?”他用下巴顶着若竹的头顶,柔声问了第二遍,“告诉我吧。”

    怀里的喘息声停滞了。她缓慢松开了对他的手掌的抓握,从他身前离远了。却仍用手指勾着湿透的制服。

    “问我做什么,”她说,“你不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吗?”

    “什么?”尾形皱眉,“你是哭傻了吗?我哪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向她的肩膀伸出手,想再一次揽她入怀、作个安抚。她却挡开了,面色青白,如同冻僵了一般。他怔住了。右手在她肩后停了停,又放下了。她留意着他的动作,忽地笑了。

    “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呢?”她问,撤开他的衣襟,摇摇退了一步,瞧着高耸的雪墙,“害得我连脾气都发不出了。”

    “原本我是打算,至少最后是笑着的。”她摸了摸嘴角,说,“有点难,对不对?”

    “可不是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上了她的话,“你先前都快喘不上气了。”

    若竹笑了两声,手指理弄着羊毛坎肩的结。

    “今天早些时候,尾形先生问我有什么开心事。”

    她用脚尖顶来一粒雪块,踏在上面慢慢地磨,“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是请你到家里坐坐,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很简单吧?可惜尾形先生一次都没猜对。”

    “也是,”她轻声说,将雪块碾成白末,“尾形先生总是在想很复杂的事。我这理由太小家子气了,难怪你猜不中。”

    踩碎的雪末被屐齿涂在沾满尘土的地上,形成一扫扎眼的白,掺着泥土味的冷气升上来,蔓进尾形的喉咙,生出细小的刺。

    “为什么现在说出来?”他问。

    “是呀,为什么呢?”她反问道,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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