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
他需要再做一个伪装出来。一个掺杂了不必要的真实,能再度骗过鹤见和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们的伪装。

    尾形进房间时,若竹正拨弄膝上的琵琶。见他过来,她抬头一笑,刚要说什么,他在唇上竖了下食指,反手合上拉门。她怔了怔,将琵琶搁在旁边,用口型无声地问了句“出什么事了”。他没应答,捻灭烛火,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往下看,同时谛听着隔间外的响动。

    街上找不见月岛,但人进来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已经到门口了。只消稍加打听,就能得知他和若竹约在哪间房。客人的鞋子都被伙计收在玄关,很难通过脚步声分辨来者的身份。走廊有烛灯,纸拉门会把人影映在上面。为了隐蔽,月岛会订隔壁房间。来时他已确认过了,西侧的邻间是空的,东侧的则被一名茶师和他的学徒据用。这里房间壁子都薄,声音极容易透到另一侧。如若不出意外,无论他们讲什么流水话,月岛都能以惊人的耐性听到最后。

    这是尾形所不希望的。且不论无意义的闲扯能消磨到何时,或者说,能欺瞒到月岛何时。他遵照约定来这里,也绝非准备与若竹说些有的没的。当然,若从抓到他与旁处勾结的证据看,确实不怎么打紧;可倘若让月岛听的多了,继而让鹤见知道的多了——谁知道鹤见能不能从中看出些旁的呢。

    没有其他理由。很单纯地,他就是不愿让老狐狸看清某些与她有关的东西。他要把它们捂得严严实实,就像捂进深厚的雪堆里一样。或许因为那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或许因为别的……他没时间想这些了。

    “得想法子让他走人……”尾形低声自语。抓下帽子,揉得紧了。

    关于编织一层怎样的“新伪装”,他已勾勒出大致轮廓。如能顺利实施,或有一举三得的效果。但他很怀疑“顺利”的可能性。一半是构思得仓促,另一半则是出于一些他自己都没多少底气的缘由。若这一次就动手,说不定会有作用,却也是个险招。赌的不仅是月岛的耐心,还有他和她的。

    他不由得看向若竹。她刚巧也望向他。仍是平时的端正坐姿,手指余出袖子的部分都是正好的。然而头一遭,她咬着下唇,用盛着惧色的眼睛看他,活像一头遭遇了虎豹的鹿。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到底只是个在旭川长大、没经历过什么阵势的小女人,而他应当也是第一回在她面前露出这副面孔。她会受惊吓,真是再寻常不过了。

    瞧她那样子,他忽地心头一软,蹲下身。她用指甲盖扣着袖口,紧紧地盯着他。他抬起右手,本想摸摸她的鬓发,就当是安抚了。她却向后缩去,嘴角也绷得紧了。于是他的手也停在半空。

    窗纸筛过的光穿过他的指缝,在她的左脸留下惨白的疤痕。他盯着那异常的白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若竹,”他轻声问,“你的脸……”

    他没来得及问完。西侧邻间传来了拉门的响动,只听得见女佣的说话声,没有客人的。在这个时点来隔壁房,不发声的客人——已无法另作他想。

    “尾形先生?”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她出声唤他,声音微微发颤,“尾形先……啊!”

    说出口的名字转成一声短促的尖叫。尾形揪住若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她发髻里的银簪头割破了他的指根,在被月光照白了的壁子上刮出一寸长的红痕。他抽出垫在她脑后的左手,按上她的嘴,以防她喊出多余的话。这样做似乎是不必要的。一个军人和一个艺伎会在房间做的事,这里的人都见得多了。她的嘴巴吐着潮湿的气,一阵阵刺着他手上的伤。他才感到有一点疼,但更多的是温热的痒。

    “我把手放下来之后,你继续叫。叫得好听点,别乱叫人……听清楚了?”他贴着她鬓角,用气音说着,“听清楚就点个头。”

    她闭上眼睛,侧头咽了口唾沫,而后点一点下巴。他把手撤了,反手砸了下墙。这面墙正邻着西侧房,而这一下也同样是做给月岛听的。被他敲墙的动作震到,她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嘴唇抿得更紧了。他拽她的胳膊从墙边提起来,伸手到她背后解腰带。带子打结的手法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他摸索十数秒,只弄松了两个扣,就先把垫带子的软包扔在席上;又解开自己的皮带搭扣,“啪”地甩到一边。

    然而她仍是不作一声,偏垂着头,胳膊和腰也是僵直的。仿佛从前那些逗趣和诱惑的神态统统是他假想出来的。这简直太离谱了。他抬手扯上她的领子,一句“你在装什么鬼”几欲脱口。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她之前转述的森川永人对她的评价,“像砧板上半死不活的鱼”,忍不住一阵犯恶心。

    “我没想和你真做那事。”他咬咬牙,松开她的领子,依然用气音说,“还是你想要我那么干?”

    听完这话,她动了动嘴唇。从上往下看,有点像在抽泣。他以为她要发声说什么,想再去按她的嘴,手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她倏地抬起眼看他。是带着刺的眼神,和他送花那时很像,却有哪里不同。他感到胸口像被用力扎了一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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