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少能显得亮堂。”

    从这两句听来,此人似乎不怎么清楚若竹的私事,早先的搭讪大约只是好奇心作祟。即便如此,若竹会成为这种酒馆的熟客,依然透着微妙的古怪。

    尾形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家的生意,从前也有过一阵好时候吧?”

    这是他从店面布置做出的推测。如果往昔经营也是这般惨淡,这门面安排未免过分铺张了。

    “您眼光真毒。”店家赞了一声,旋即叹了口气,他只道尾形换了个闲聊话题,并未多加留意,“可惜我没赶上那好时候——才来旭川没多久,我就盘下姑母那一地鸡毛,本以为低价赚了个大便宜。谁承想是这么个烂摊子呢?”

    “那还真不走运。”尾形点头附和,做出同情的样子,“前主人经营不善?”

    “也有点吧……”说到这里,那人眼神飘了飘,含糊地应了一句,“其实是得罪人了。”

    尾形“哦”了一声,“不能说?”

    店家抿了抿嘴,鬓角有些湿润。

    “也不是说不得。”他轻声道,“您吃皇粮,想必是不怕这些……”

    “那就说说呗,”尾形由下至上捋着三十年式刺刀,翘起一条腿,“我钱都付了。只听个开头就想打发人,算欺客吧?”

    “哈哈,瞧您说的……”那人干笑两声,瞟了眼尾形腰上的军刀,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继续道,“也对,现在该死的死、该走的走,实际也没人再提。只是经一番折腾下来,这地方到底也只能混到这份上了……”

    “说重点。”尾形打断了他的絮叨,“谁死了?”

    店家犹豫了一小会儿。

    “一个女的。”他轻声说,“十多年前在这儿打杂的,听说有几分姿色。这一带搞开发那会儿,间宫家的老爷时常在这儿宴客,十有**是那时瞧上的……不过嘛,说是硬来的,没准她自己也想着攀高枝呢……反正没成就是了。”

    “被封口了?”

    “没有,没有。”店家摇了摇头,皱眉,“那事过后,大约是当家的容不下,她几次三番要把生下来的小孩送去间宫家。人家压根想不到她会闹那么大,这下一个子都不出了——出了就等于认下了。那女人也是傻,口口声声说什么钱不要紧,只要孩子过去就成。是可怜她疯了吧,我姑母还留她做工,周济她一口薄饭……哎哟,可怜的都不是地方。上面不收拾她收拾谁呢……”

    尾形望着杯里一丝丝泛彩的油花。少顷,他用军刀柄捅了下杯底,将整杯茶泼在了桌上。

    “后来呢?”他看着慌忙擦桌的店家,若无其事地问。

    “啊?您问那女的吗……死了。说是烧炭过去的,走得倒挺安稳。”

    “孩子呢,”他听见自己问,“她的孩子去哪儿了?”

    “这……这我哪知道啊。”店家抖了抖抹布,干笑着说,“可能也死了,或者被卖到哪儿去了。”

    柜台前来了个掮客打扮的男人。店家过去谈了两句,回来了,陪着笑对尾形说:“对不住啊军爷,姑娘来不了了。”

    尾形怔了一下。

    “若竹姑娘来不了了,”以为他没听清,店家又说了一遍,“她告了病假。”

    *

    直至望见那栋环形小楼,尾形仍在咀嚼“病假”二字的意味。倒不是字词本身有何生疏之处,只因将它们与若竹联系在一起,就变得分外怪异了。许是若竹对他的应召向来有求必应,抑或是在她的形貌上从未见过病容,他一时很难将她的现状同词语的含义对应起来。她和那两字间好像隔了幕镜子墙,要他亲手打破,才能确认得清晰明了。

    四角包铁皮的木门大敞四开。他径自穿过那条狭窄潮湿的门洞,一路通到被小楼包围的院落。院里弥漫着肥皂和炊米的气味。有个妇人在楼梯下方打毛衣,钩针上的毛线鲜艳得出奇。四个六七岁大的小孩在玩打仗游戏,两个扮成日本兵,两个扮成俄国兵,拿着树枝扫把敲来打去。看到尾形过来,他们纷纷停手,以一种混杂好奇与仰慕的目光注视着他。妇人则扔下钩针,急匆匆将孩子们赶到一边,好像稍迟一步,就会惹他发作一般。尾形只作不见,直接上了二楼。

    他记得若竹房间的位置。靠近拐角,与公用厨房相邻。越往房间走,那晚的印象就越鲜明,仿佛随时会从他的脑子里跳出来,再直冲进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屈起右手手指。它们曾隔着湿布擦过她微烫的肌肤,也曾险些拗断她颤抖如幼鸟的喉咙。就像扣动扳机一样,就像把砒霜撒进汤锅一样。那些触感都残留着,洗不掉。或许他不该来这里。

    他还是走到了门前。敲了两遍,没人应。门下没有伸出的影子,门后听不到声音。煤炭和开水的味道扑扑往鼻子里钻。他想起在千岁亭听到的那个故事,手心透进一阵砭骨的寒意。

    “您找这屋的人?”

    一个背婴儿的女人从厨房出来,头上包着发黑的花巾。尾形没说话,点一下头。

    “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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