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记错日子了?
    日头愈发偏西了,蜜色逐渐酿成红,将漫山的香雪都镀了层金边。斜阳穿过花枝缝隙,在亭内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

    夕阳点燃曲江水,春水尽化熔流金。

    归巢的鸟雀成群地掠过这金红交织的光海,投入了花林深处。

    游玩的人也是要归家的,坡上岸边的人影便愈发稀疏了。渐渐地,只余下几个垂钓的老者,如同泥塑般,守着他们的长竿。

    水面偶尔会有鱼儿跃起,银鳞一闪,“噗通”一声,衬得四周愈发空寂。

    当最后一位钓者也收起鱼篓,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走远时,最后一点人声便也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以及那轮将要触及远山之巅的落日。

    日落月升。

    最后一线天光沉入西山,暮色如墨般在江面洇开。对岸的楼阁轮廓渐渐模糊,化作了深浅不一的墨影。

    星子在靛蓝天幕上一颗颗点亮,月影在水波中碎成点点鳞光。

    夜雾从水面袅袅升起,如纱如烟,沁润着杏花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亭柱石栏之间

    夜色浓稠,星河低垂。

    肃玉朝懒懒地倚着栏,支着头,长眸低垂微敛,静静听着晚潮拍打石基的轻响,“哗——哗——”

    听着晚风吹过柳条微响,听杏花飘落,也听剑铃轻轻啸鸣。

    听坡地深处传来的虫鸣,清越悠长。

    听夜枭偶尔掠过林梢的扑翼之声,也听鱼儿在深夜跃出水面时的“噗落——”

    从月上柳梢,到高悬中天。

    露水悄悄凝结,打湿了他的肩头。

    江边的晚风,即便是春天里也是带着寒意的。风吹薄衫透体寒,肃玉朝对此倒是不在意的,毕竟身体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栏上缓缓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在描摹岁月的年轮,追溯那纠缠了两世的魂梦。

    得天眷顾,重新来过。

    这一次,他没再做那把锋利的刀,而是终于去了那已迟了一辈子的成均总府。

    他纵情天地,他潜心剑道,他终于走上了心心念念的剑道顶峰。

    他们不再是君臣。

    他会在他有难时悄然出现,仗剑相助;

    他也会在每个佳节,都默默为他备下一席薄酒。

    他们会在月下对酌,谈天说地,论剑语道。

    他们做了一辈子最亲密无间的知己。

    他看着他江山稳固,由衷为他欢喜。

    他予他最大的尊重与自由,从不以皇权相束。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未曾言明、也再无可能言明的爱意,早已成了蚀骨的毒,刮骨难除。

    每一次共饮,每一次并肩,每一次的见与不见,都带来绵绵密密的疼,像那恼人的阴雨,去何处不好,偏要往人骨缝里钻,避无可避。

    终究,又是一世的遗憾难释怀。

    那时,他明白了,原来他的遗憾与不甘,从不是未及鼎峰,从不是渐行渐远……

    然后,突然眼一睁,他竟又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再次带着所有的记忆和遗憾,回到了命运的起点。

    我的天呐天呐!

    天可怜见怜见!

    这是什么样的天赐机缘呐!!!

    肃玉朝懒懒地倚着亭柱,摩挲着已被他的体温染上了暖意的石栏,想:如何能还让那夜夜蚀骨的遗恨缠身,不得解脱呢。

    既然退避只会带来不甘与遗憾,克制与忍耐亦然,那就干脆不要再克制忍耐了吧,索性就放开手脚来吧。

    肃玉朝想着想着,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

    日落月升月又落。

    月影也渐斜渐朦胧了,东方天际透出一抹白。

    那抹难以察觉的白慢慢晕染开来,化作一片淡青,夜色便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淡青的晨光慢慢染上了些许粉紫,温柔地映亮了一池春水。

    一两声短促的鸟鸣响起,继而更多的鸟儿开始啁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啁啾啁——

    杏花坡的轮廓便再次清晰了起来,粉白的花瓣在晓风中微微颤动,挂着晶莹的露珠,如含泪的笑靥。

    不远处,渐渐又起了人烟,茶摊酒肆开了门,年岁已长的店主熟练地卸下门板,将冒着热气的铜壶搬到灶上,新劈的柴在灶膛里发出噼啪的欢响,跳跃的火光映着老者平静的面容,驱散了清晨里最后的寒意。伙计用力甩着布巾,拍打着桌椅,旗幌在微凉的晨风中舒卷。

    春风亭再次沐浴在了金色的晨光里,飞檐斗拱,轮廓分明,静静地等待着新一日的繁闹与喧嚣。

    肃玉朝缓缓站起来,骨骼因长久的静默而发出细微的轻响,他舒展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掠过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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