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棕色的瞳仁似乎用水浸过,有晕不开的湿意。沈青川眼中一片死寂,如同他说话的语调般平淡不起波澜。
“我让流云多添了床被子,今夜不会有人再闹。早些睡,明日我同你去拜见母亲。”
难怪没人来闹房。李蕴垂下眼睫,绞着手中帕子。良久,她于沉默中抬眼,对上沈青川倦怠的双眼,问道:“夫君能喝酒?”
沈青川一怔,他思量了半天眼前女子会说什么,偏偏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笑:“新郎官岂有不喝喜酒的道理?”
李蕴的眼神飘向喜桌上的两葫芦瓢清酒,她壮起胆子,温声道:“合卺酒。”
沈青川摇摇头:“多喝头疼。”
见沈青川起身,李蕴忙跟着站起。她扯住沈青川的衣袖,却被沈青川拂开。
“我累了,想早些休息。”
“妾身替夫君更衣。”
步摇金光灿灿,耳坠晶莹剔透,珠宝流转的光亮映照在李蕴桃花粉面的脸庞之上,更显那双未经世事的杏眼纯真无邪。宽大冰凉的手心贴上李蕴温热的手背,沈青川道:“今日一天下来你也累了。在沈府的第一晚,我希望你能睡个好觉。好吗?”
面上红热,李蕴呆呆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砖上印下繁复花纹。
昨晚合卺酒被拒,想替沈青川宽衣被拒,最后让床亦无果,李蕴只好独自躺于柔软锦被中惴惴不安。沈青川在罗汉床上倒是睡得安稳,非但咳嗽没有一声,就连翻身也没有过一次。如此安稳,李蕴一度怀疑他会不会睡死过去了。
罗汉床上传来细微动静,两眼定定望着床顶的李蕴立马爬起,在沈青川开口之前在他面前站定。沈青川扯着被子,拘谨地看着李蕴。及腰长发披散,李蕴眨巴眼睛无辜道:“夫君。”
沈青川偏过头轻咳一声,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李蕴昨晚可没闲着。彻夜未眠的她细细思索了一番,像沈青川这种看起来温和,实则冷漠到骨子里的富家公子,最无法拒绝的便是善良的傻子。毕竟要做足表面功夫,实话便只能藏在话外。弯弯绕绕的,傻子可听不懂画外音,傻子只想往前凑,一心对夫君“好”。
“妾身来吧,夫君您好好休息。”李蕴揪住被角使力一拔,不想沈青川竟真一言不发地松了手。她收势不及,暖烘烘的锦被撞入怀中,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裙绊绣鞋,后脑重重磕上冰凉的圆凳,一瞬间,李蕴眼前发黑,五感尽失。
黑雾渐渐散去,失焦的双眼渐渐回神,鸦青长发自肩头披泄,掩住她微蹙的眉与错愕的眼。
沈青川靠围屏坐着,垂眸静观。待李蕴茫然的双眼寻到他时,倾身问道:“可无碍?”
话语关切,琉璃般剔透的眸子却冰冷刺骨。强压下心中恐惧,李蕴摇摇头,跪在地上神色慌张:“请夫君恕罪。”
“何罪?”
“妾身愚拙,弄脏了被子。”
“无妨。”沈青川招手,见李蕴站在原地不动,又拍了拍身侧空位,吐出一个字:“坐。”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李蕴无奈,抱着被子摇摇晃晃站起,谨慎斟酌了下二人之间的距离,最后轻置四分之一臀在床框,四分之三臀悬空,侧对沈青川露出讨好的笑。
沈青川依旧淡淡看着她,从乌黑的发顶到躲闪的眼,从抿紧的粉唇到死死抱在胸前的锦被。他抬起手,想去摸摸李蕴后脑。见她方才怔愣的模样,应当伤的不轻。紫檀圆凳色重,看不出有没有血迹。没见血倒也罢,倘若见了血,那可有些麻烦。
然而沈见青才将手升到李蕴腹部,眼前厚重的大红锦被忽然猛地压向他,透过窗棂照进来的熹微晨光被遮挡,床边人“扑通”一声跪下。
“请夫君恕罪!”
捂住磕到围屏的后颈,沈见青几乎咬牙切齿:“又怎么了?”
见沈青川快挂不住的脸,李蕴心中虽惧但乐。让你装好人,看你还能装多久。李蕴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垂下眼睑愧疚道:“夫君身子不好,妾身非但没能好好照顾夫君,反倒平添许多乱,如今还害夫君为妾身忧思。”
将堆在身上的被褥往边上一撇,沈青川忍下心中不耐,下床榻走近李蕴,轻轻托起她撑于冰冷地砖上的手,温柔道:“你我夫妻,互相牵挂是应当的,如此客气生疏做什么?再者,比起这些乱子,我倒更担心你怕我。”
“妾身怎敢。”李蕴避开沈青川伸来的手,头埋得更低。
“怎敢。”沈青川单膝跪下,轻声重复李蕴的话,尾音颤抖。自窗缝溜进来的晨风发寒,他拢了拢刚披上的外袍,道:“这不是怕?”
李蕴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