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浪,没有星光。唯有一艘小木船,在寂静中漂泊着。
船上空无一人,一支古老的船桨横在船舷,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
每次陈路都会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宁静中被惊醒,心脏感觉被什么东西压迫着,指尖也残留着触摸过潮湿木头的幻觉。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呼出一口气,将梦中海域带来的沉重感从胸腔里排出。梦境的余烬在脑海里明明灭灭,被孤独和疲惫裹挟着。
陈路已经是连续第五天做这个梦了。他伸手摸过手机,熟练地打开一个被命名为《睡眠障碍异常记录》的文档,里面已经整齐地罗列着前四天的梦境记录:
「Day 5:场景同前,墨色海面,无风无声,孤舟。新增细节:注意到船桨木质纹理。主观感受:窒息感较前日增强。持续时间:约6分钟(预估)。」
陈路坐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打算抽个时间去神经内科挂个号。
“你也通宵打游戏了?” 李金顶着一头乱发从卫生间探出头,看到陈路苍白的脸色,“我放假熬个夜,你这么熬可不行。”
陈路起身开窗,想驱散鼻尖若有似无的海腥味:“以后早点睡。”
李金没再多说,回去继续洗漱,来来回回忙活着打扮,像只花孔雀一样挨个换着几套衣服。
他这位好友李金,大学时和自己在一个寝室,人如其名般,性格亮闪闪金灿灿的,走在班级里时尚的最前沿,是他这种被动型社恐的反义词。
毕业后两人凑巧在同一座城市工作,顺理成章地成了合租室友。他们租的公寓不大,被某只洁癖孔雀收拾得很干净,桌面、窗台上还摆了些花和装饰品。
陈路换上一身休闲衬衫,社畜生活从拥挤的地铁和冰冷的电脑屏幕开始。
终于挨到午休时,陈路眼皮沉重,那片黑海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拒绝了李金一起打游戏的提议,独自下楼在广场角落找了个长椅坐下吹风醒醒神。
闭眼没多久,陈路听到一阵独特的鸟鸣。那鸣叫声音清越,带着某种古老的琴声韵味。他睁开眼,循声望向座椅后面的灌木丛。
错落的枝叶中,一只体型比麻雀稍大点儿的小鸟,羽毛素白,翅尖和尾羽点缀着墨黑,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赤红色的喙,仿佛刚刚衔过一枚燃烧的炭火一般炽烈。
鸟儿站在灌木丛中,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路。
陈路伸出手,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逗弄声,也没指望这小东西理他。
那只红嘴白羽的小鸟,歪着头看了片刻,竟扑棱了一下翅膀,没有丝毫犹豫地飞过来精准地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小鸟几乎没有重量,羽毛柔软。脑袋在他手指上蹭了蹭,那赤红的尖嘴触及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一种奇异的、命运轻轻叩响门扉的感觉,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你不怕人?”他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左右查看下,鸟儿右腿一处不甚明显的、已凝结暗红血痂的伤痕落入了他的视线。“原来是受伤了……”
小鸟自然不回答陈路的问题,只是眷恋的又往他手心里贴了贴。
陈路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小鸟打开物体识别,搜索结果却令人困惑——要么匹配度极低,要么直接显示“无法识别此物体”。
“算了。”他将小鸟轻护住,轻轻装在口袋里,既然不是保护动物,带回去处理一下伤口,等养好了再放生。
晚间,李金看到他从外套口袋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只鸟时,眼睛都瞪圆了,“路哥,你觉醒传说中男人的三大爱好之一——养鸟了吗?”
李金站在陈路临时找来的纸巾盒旁,打量着这只品相高贵的小鸟,他伸手想摸摸鸟儿的头,小鸟敏捷地躲开,又跳到陈路的肩膀上,还用喙轻啄了一下他耳侧的头发。陈路捻了几粒小米喂它:“路上捡的,腿受伤了,先带回来养着。”
没摸到小宠物的李金悻悻地收回手:“这小玩意还挺认主人的。还不让我摸。对了,要给小鸟起个名字吗?”
陈路侧头看着肩膀上那团温暖的小生命,心中一动,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就叫精卫吧。”
“填海那个?”李金也想要用米粒俘获小宠物的芳心,但鸟儿根本不搭理他,只好瞪着陈路撒气:“名字挺酷,但寓意不好吧?”
陈路没有解释。他只是觉得,小鸟待在他身边时,那片渗人的黑海就会逐渐从思绪当中逐渐褪色,直至消失。叫它精卫,似乎再合适不过。
精卫的到来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窗台或者陈路肩头凝视窗外。
但这只鸟对河边表现出异常的抗拒。在陈路第一次晚上散步经过河边时,陈路清楚地看到它露出害怕的样子——小鸟儿的羽毛片片炸起,浑身发抖,不断叼他的衣角往回拉。
几天后的晚上,李金发消息说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