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周屿就从旁边凑过来:“哇,陈遂你画得也太抽象了,老师看得懂吗?”
陈遂没回答,只是把那团黄色又涂深了一点。
周屿也不在意,转头对向遥说:“你别问他了,他画画的时候像换了个人,根本不理人的。”
向遥看向周屿,他头顶的数值一如既往的稳定:【对陈遂容忍度:95%】,【对向遥友善度:68%】。
“你好像很了解他。”她说。
“三年朋友嘛。”周屿笑起来,“他这人就这样,表面冷冰冰的,其实……”他顿了顿,看了眼陈遂,“算了,让他自己说。”
陈遂终于放下笔,用纸巾擦了擦手。“画完了。”他站起来,把画纸小心地拿到教室前面去晾干。
向遥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周屿。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个月来,她所有接近陈遂的尝试都是基于“如何提升好感度”的逻辑。但也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也许陈遂这种人的好感度,根本不是靠常规手段能提升的。
也许需要的不是“正确”,而是……“特别”。
——
周二下午的体育课,向遥决定做一个实验。
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女生在树荫下聊天,男生们在打球。她看见陈遂坐在操场角落的单杠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在看。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杠上坐下。他没抬头。
“你在看什么?”她问。
陈遂把书合上,露出封面——《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
向遥愣了愣。这书名对她来说像天书。
“讲什么的?”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形式系统的局限性和自指悖论。”陈遂说,然后似乎意识到她可能听不懂,又补充,“简单说,就是有些问题在系统内部是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
他说这话时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向遥的心脏猛地一跳。系统内部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问题——这像在说她现在的处境。
“比如呢?”她问。
陈遂想了想。“比如‘这个陈述是假的’——如果它是真的,那它就是假的;如果它是假的,那它就是真的。它在系统里会形成无限循环的逻辑悖论。”
他说话时头顶的数值依然没变,但向遥注意到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这是……兴趣?还是只是单纯在解释一个概念?
“那你觉得,”她深吸一口气,“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陈遂的手停下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认真打量”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真正的、带着思考意味的注视。
“什么意思?”他问。
“比如,”向遥努力组织语言,“如果一个人想了解另一个人,但用的方法是观察、分析、总结规律——那她得出的结论,到底是真的了解,还是只是她自己的逻辑系统能处理的那部分?”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太明显了,几乎等于在说“我在研究你”。
但陈遂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向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告诉我们,任何一个足够复杂的形式系统,都无法同时满足完备性和一致性。”他顿了顿,“所以也许你说得对。我们永远无法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因为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足够复杂的系统。”
他跳下单杠,合上书。“我该去还书了。”
“等等。”向遥叫住他,“那你觉得……怎么才能尽可能接近了解一个人?”
陈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也许,”他的声音很轻,“不是把他当成一个系统来分析。”
说完他就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向遥坐在单杠上,看着他消失在图书馆的方向。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记录:
【对话持续时间:4分32秒】
【目标情绪波动:轻微(检测到专注度提升12%)】
【好感度变化:0%】
【新增行为模式记录:目标在讨论学术话题时肢体语言更放松】
她关掉界面,闭上眼睛。
不是当成系统来分析。
那当成什么?
——
周三晚上,向遥在电脑前整理她的“误差记录”。一个月的观察下来,她发现了陈遂行为模式中的几个固定“异常点”:
1. 每周三下午放学后,他会去音乐教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