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刚落,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群人鱼贯而入,陈记、凌蕙和苏芮铭一起站起身来迎接,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于陈记而言,眼前的这群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除了今日的主宾——甲方赵总。赵总梳着油头,硬邦邦的发丝结块在脑袋顶上凹造型,身穿西装三件套,脊背挺得直直的,就像一只以为自己会下蛋,但其实只会打鸣的大公鸡。
大伙互相寒暄握手,在李青和张志轩的引导下穿过休息厅,进包房落座。
陈记和苏芮铭正好被分配在斜对角的位置。落座之后,陈记小心翼翼抬头朝对面望去,却发现自己过于小心了。
转桌的中间有一大束鲜花,也不知道这家餐厅怎么做的陈设,花枝堆叠得很高。陈记微抬下巴端坐,视线越过蓝白色的花束,也只能看见苏芮铭的额头,还有搭在他额间黑色的头发。
凉菜上桌,赵总似乎对乡建很感兴趣,在饭桌上发表演讲,众人听得很是认真,时不时得还要插入几个简单的问题让赵总回答。
但陈记实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她一边不由自主地从那些杂乱的声音里搜寻那个声音,一边望着蓝白色花束上那小半个脑袋出神。
没有苏芮铭的声音,也对,他本来话就不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寡言吗?
不是黄头发了啊,什么时候变回黑色的?他们分手的时候吗?
看起来好像还是很软,不知道摸起来还是以前的手感吗?
想到这里,陈记搭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
对面苏芮铭也凝视着前方,得益于高高的花束,他的视线没有任何收敛。
他们隔着花束对视,但谁也没看到对方的眼睛。
瓷盘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记的面前出现一份例汤,上菜的小哥面带微笑地介绍菜品。
陈记盯着面前橙黄色的例汤,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桐城的粤菜餐厅,苏芮铭端着例汤垂眸站在一旁的场景。
陈记的视线移向前方,重重花叶遮住了大半的视线,但她却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好在这些年他过得好像还不错,这样就很好。
饭桌上的人已经开始聊南北方民居的差异了。
景观负责人汪硕突然出声:“咱们这就陈工是北方人吧?”
陈记没反应,凌蕙用胳膊肘怼了怼她。
“芮铭也是,”坐在主人位的钱方林看向苏芮铭,“是吧苏工,我记得是桐城。”
“是,桐城的。”
“陈工我记得也是桐城,你们老乡啊。”李青睁大眼睛。
“是的,我也是桐城的。”陈记觉得自己嗓子发干。
“那怎么来南方发展了呢?”李青说,“我记得陈工是T大的?怎么没留在北京?”
“是T大的,“陈记顿了顿,”小时候人生规划吧,一直挺喜欢南方。”
“你们还真是巧,芮铭也是,”钱芳林笑了两声,“我之前面试他的时候,问他愿不愿意在杭州分公司,刚好他不是Z大的么,结果他非要来上海,理由就是‘一直以来的人生规划’。不过后来也没上海呆多久,立刻外派出去了。”
陈记被那句“一直以来的人生规划”砸了一下,她看向对面,却只看见了一束蓝白的花束。
“今天巧的事可不止一件,我可是听说赵总也是T大的,咱们这一桌有三个T大的,赵总,凌工,陈工。”李青笑着把话题扯回赵总。
赵总笑着点头:“看来今天这桌上还有两个学妹呢,得喝一个。”
凌蕙举起酒杯站起来,起身之前用脚踢了踢陈记。
陈记不想喝酒,没喝脑子都不清醒了,喝完了万一控制不了情绪就太尴尬了。
她举起茶水,也站起来:“敬学长一杯。”接着喝光了杯子的茶水。
“陈工是酒量不行还是不想喝啊?”赵总看着陈记的茶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酒量不行。”陈记面无表情地开口。
赵总笑着左右看了下,随意开口:“现在总是有人啊,什么都往酒桌文化是糟粕上扯,其实就是高兴喝两杯,促进促进感情。喝酒又不是什么难事,搞得像我们强迫他们一样。做人啊,情商和智商都得有才行。”
这话真阴阳,陈记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陈记很想说“去你爹的大公鸡!你情商高?你情商高看不出来别人不想喝?”
但话在嘴里拐了个弯,陈记笑着开口:“赵总,我酒量真的差,我刚才听您讲南北乡土建筑正听得入迷,实在不想因为醉酒错失学习的机会。”
陈记又倒了一杯茶:“我以茶代酒,再喝一杯,这杯感谢赵总让我今天又学到不少东西。”
“哦,是吗?”赵总语气放缓,笑着说,“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