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楚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左手抓着她的手腕,陈记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手腕渗过自己的每一寸神经末梢,她差点打了个寒颤。
陈记努力维持着冷静,尽可能地唤回理智分析当下的局面,她声音发颤地说:“胚胎只是细胞组织,不是人,你别胡说,楚清姐,咱们学过的,理论上讲任何有正常完整细胞核的人体细胞都能被诱导为多能干细胞、进一步诱导为胚胎干细胞……”
陈记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堆,吴楚清轻声打断:“我知道。”
陈记僵住了。
吴楚清这三个字的沉重力量不亚于刚才那六个字“可是我杀人了”。
如果不是胚胎,那吴楚清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陈记觉得自己快疯了,这几个字怎么可能跟楚清姐有关系,怎么可能跟她们这种人有关系!她一定是做噩梦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吴楚清看到陈记惊惧的样子,松开了她的手,她看向天花板,声音又变得麻木冰冷了,她说:“我会承担的。”
手腕的凉意消失,隔壁床传来“咚”地一声。
陈记看过去,隔壁床的女孩正目光躲闪地下床穿起鞋子。
陈记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努力让自己的理智回归,她对吴楚清说:“半个小时到了吗?我们出去说。”
吴楚清也注意到隔壁床的动静了,她胳膊肘抵着床铺挣扎着想坐起来。
陈记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和后背帮她起身。吴楚清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陈记搀扶着吴楚清走到休息室外面,问:“要拿什么药吗?”
“不用,”吴楚清目光示意手里的包,“提前拿了。”
“那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说。”陈记的声音变得冷静了,她紧紧地搀扶着吴楚清。
手臂传来温热,吴楚清看向陈记,眼睛略微瞪大:“你不觉得我可怕吗?”
陈记的心脏还在猛跳,恐惧感仍然盘旋在她的意识里,但她相信吴楚清不是坏人,这是她们十几年的信任。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事情的经过,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是楚清姐,你不可怕。”陈记看着吴楚清的眼睛。
吴楚清的眼神慢慢舒缓,肩颈慢慢放松,她说:“小言,谢谢你。”
“走吧,我们去没人的地方商量一下,我可以问一下我的朋友,她学法律的。或者我们先自首,对对对,不管怎样还是得先自首。”陈记还是有些慌乱了,这种事对她来说原本这么遥远。
“小言,”吴楚清轻轻拍拍陈记的手背,“我已经打过电话自首了。给你交代完事情,我就去派出所。”
吴楚清的声音那么冷静,眼神也不再空洞,仿佛她早已做好了准备接受一切,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
“什么事?”陈记问。
“我们先去住院部。”
吴楚清带着陈记走到住院部5楼手术等候室的导台前,她语气平静地问:“您好,请问李迪的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低头翻看登记表,没有立刻答话。
陈记感觉到吴楚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吴楚清在害怕。
李迪的命运到底是跟她连在了一起。原本李迪可以继续做那个泥潭里的人,吴楚清可以继续在天空自由翱翔。
偏偏她用刀子把自己的手和那个淤泥里的人钉在了一起,如果他下地狱,她也会一起被拽下地狱。
过来的路上,吴楚清大致叙述了她“杀人”的经过。
李迪在睡梦中,吴楚清捅了他肚子一刀,捅完立刻叫了救护车。
她跟着一起来了医院,把李迪送进手术室后,她去了计划生育科堕胎,在等待排队的时候打电话跟派出所自首。
吴楚清叙述得很简略,陈记却觉得心惊胆战。
这些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崩溃的了,吴楚清竟然可以平静地陈述。
陈记在路上问:“他死了吗?”
吴楚清涌现出极其矛盾的神色,她嘴唇瓮动,最后还是开口:“我希望他没死。”
“手术很成功,没伤到内脏。”护士出声。
陈记感觉到吴楚清放松了下来。
“谢谢。”吴楚清说完这句话,就拉着陈记走了。
她没有回头。
她没有再询问护士关于李迪的任何事。
吴楚清和陈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陈记没有询问吴楚清捅李迪的原因,因为现在最重要地是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吴楚清和陈记的脑海中,似乎从未有过求助父母这个选项。即使现在的她们也不过19岁,20岁的年纪。但1/4人生中自己解决问题的习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