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不愿动弹,伸出胳膊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在手心震动,手指有些发麻。
她用大拇指掀了好几次手机盖没掀开,铃声和震动戛然而止。她没在意,闭上眼睛,懒懒散散地握着手机就近放在胸口的位置。
又困又累,反正有什么事对方自然会打第二遍电话的。
手机很快又叫了起来,它的位置刚好离心脏不远,震动起来的时候,心脏像被电击了一样。
陈记略微醒神,掀开手机盖,按下接听键。
“小言。”听筒里传来一个非常平静的声音。
“楚清姐?”陈记坐起身。
“是我,小言,你现在有空能来一趟省医院吗?”吴楚清的声音非常平静。
“省医院?你怎么了?”陈记彻底清醒了。
“你过来我跟你说,”吴楚清说,“可以不要告诉你爸妈和我妈吗?”
“什么?”陈记胸口一沉。
“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了……小言。”吴楚清的声音有些恍惚。
“好,”陈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说,“我打个车过去。”
“计划生育科。”吴楚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陈记握着手机愣了几秒。计划生育科?这是什么科?计划生育不是上一代的事吗?楚清姐为什么会在计划生育科?
但这些思绪只是在陈记的脑海中闪过,她飞速换好衣服拉开卧室门跑出去。客厅没人,吕凌和陈峰山不知道去哪里了,陈记没有停留,立刻换了鞋冲出房门。
出租车不好打,陈记一边往省医院的方向走一边拦车,但是始终拦不到车。
她只能跑到火车站去乘火车,等火车晃晃悠悠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4点半了。
期间她给吴楚清打了电话,但是吴楚清没有接听。陈记听着电话里拉长的“嘟”声,没由来地心里发慌,每“嘟——”一下,她的心脏就猛烈跳动一下。
火车到站后,她立刻冲下车,打车冲到了医院。
陈记跑到门诊部导台问计划生育科在哪里。值班的工作人员给她指了路,说是在门诊右侧的那栋小楼里。
陈记从门诊部跑出去,冲进了那栋小楼。
计划生育科在二楼,要经过一个长长的坡道,坡道的右侧有一排窗户,4点多的时间,阳光很好,在坡道上打下一个又一个斜向的格子。
陈记踩过那些格子,从坡道折过去。
世界似乎立刻变了,内廊没有一丝自然光线,惨白的顶灯冰冷洒下,尽头吹来一阵寒风,陈记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小姑娘,停止挂号了,今天做不了啊。”一个护士路过,对陈记说。
“做不了什么?”陈记条件反射地问。
“人流啊,来这还能干什么,”护士说完就离开了,边走边嘟囔,“真烦,大过年的还要值班。”
人流?陈记愣住了。
她看向门诊外的长椅,长椅上坐了三个女人,里面没有吴楚清。
那三个女人彼此相隔很远,没有交谈,一个目光空白地盯着前方,一个在深呼吸,还有一个随意地颠着腿。
她们的年纪看着都不大,穿着普通,就像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女性路人。
陈记却不敢再看,她跑到护士台问吴楚清在哪里。
护士没抬头,伸手指了指长椅上的三个女人,随口说:“不在那儿,就在术后休息室,三楼。”
“好的,谢谢。”
陈记转身向三楼走去,她的步子无意识地放缓,等到三楼楼梯口位置的时候甚至停了下来。
陈记已经几乎已经确认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始终无法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吴楚清身上。
她和吴楚清的生活经历和教育背景类似,她们一直在很正规很好的学校,没有早恋,一直好好学习,18岁以前和所有男生保持距离,她们绝对是最符合社会规则标准下的“好女孩”。
堕胎这种事离她们很远,她们周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女生,她们狭隘的潜意识里认为,只有不自爱、学识低下的女生才会经历这种事。
认知和事实的矛盾让陈记心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对自己的恐慌。这种巨大的恐慌感,卑劣地盖过了她对吴楚清的担心。
陈记手脚冰凉,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楼梯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脚往术后休息室走去。
护士开门让她进去,吴楚清就躺在离门最近的那张窄窄的床上。
窗户离她很远,阳光照不到她。
陈记双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她站定在吴楚清的床前。
吴楚清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嘴唇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