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飞速发展,各项新政施行:分发没收的土地、运行新制定的律法、完善科考制度……
百姓们只觉得有盼头的日子过得飞快,一年,又一年,转眼,已是三年后。
——
兴元四年,四月,和州。
“咔嚓!”
随着石板应声裂成数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纷纷把铜钱丢入姜六航托着的木盘里。
“航航,这里人真多!你好好表现,在这里多表演几天,争取赚够去京城的路费。”脑海里999兴奋地道。
“嗯!”姜六航应一声,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她压了压头顶的帏帽,吆喝起来:“各位父老乡亲,都来看一看呀瞧一瞧!空中走铁丝,飞签射圆心,徒手碎大石!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啊!”
那声音带着一种偏中性的特质,有些微沙哑,听着极具感染力,很快又吸引了一群人围上来。
这里是和州府城,善庆寺外。
托了当今天子龙兴之地的福荫,又赶上朝廷大力扶持,短短四年,这座当年九州之中,除了滁州,最贫困的府城如今已变得人烟稠密,繁华热闹。
又因兴元帝信佛道,上行下效,从王侯权贵,到普通百姓,念佛修身者众多,各地纷纷修建寺庙道观。
和州府城的善庆寺占地广阔,修得极其宏伟。寺庙香火鼎盛,连带庙外的空地也成了三教九流汇聚的小型集市,吆喝声、叫卖声、锣鼓声混杂一片。
姜六航跃上铁丝,从这头走到那头,中间不时做出转身、踢腿、弯腰的动作,将到尽头时,她突然一个凌空翻,稳稳地落回。
周围轰然叫好。
姜六航站在铁丝上抱拳行礼,视线往下一扫,骤然顿住。
人群之中,几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身穿江湖中人常见的短打,腰佩刀剑,兴高采烈地拍着巴掌。
是……姜持。
小姑娘长大了,但还依稀可见小时的轮廓。
尤其一双杏眼,润泽灵动。
还有应辉——应匡的儿子。
另外好几个也眼熟,应是铁骨军将领的子女。
乍见这些少年,姜六航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亲切、怀念、心酸,各种滋味混杂。
又不免疑惑。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谁带出来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充满好奇心不愿受拘束的时候,姜六航想不出谁有这样的耐心,愿意费神照管他们。
一个两个还可勉为其难,这么多个聚在一起,若是有所疏漏,出了安全问题,谁也背不起这个责任。毕竟这些孩子家里长辈不是公侯伯爷,就是朝中重臣。
——
善庆寺二楼,一扇直棂窗后,两人对坐。
“悟缘大师是说,人死后并无魂魄?”秦信左手搭在膝上,腕间一串佛珠,色泽幽黑,他拇指和食指捏住佛珠,慢慢地一粒粒转动。
珠子泛着清冷的光泽,流转之间顺滑无比,显见得时常被人摩挲抚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悟缘合掌。
“那为何有投胎转世?”
“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①
“可否控制转生去向?”
“临命终时,随业受报。行恶入恶道,行善入善道。”
冯简听着两人对答,脑子发晕,只觉绕来绕去,云里雾里。
三年了,自从那场大火后,皇上就对这些异常执着。
三年间,见了多少高僧大德,修了多少庙宇道观,行过多少招魂秘法。
近乎疯魔。
朝臣们痛斥昏聩的奏折堆成了山,皇上置若罔闻。
冯简有时想,那些大人们哪里知道,皇上若真连这点念想也断了,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姜丞相、迟尚书、谢尚书等几位不管旁人在殿前怎样慷慨陈词,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对皇上的那些做为表态,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皇上和和尚的对答继续飘入耳内,冯简早已练就本事,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去思考其中的含义。
“既有转生,可能寻得?”
“六道流转,机缘渺茫,寻得转生几无可能。”
“当啷。”一声极轻微的佛珠碰撞声传出。
冯简蓦地凝神,全副注意力都转回到身前的人。
皇上垂着眼,手指缓缓转动佛珠,动作依旧沉稳,但冯简敏锐地察觉到,皇上捻动珠子的指尖,比刚才多用了一分力,指节泛白。
禅房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忽然,楼下传来喝彩声,夹杂着“好功夫!”“再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