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我必须上去。
正面进不去,那就找别的路。
我绕到大厦后方,那里有个货运通道。铁门关着,但没锁死,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楼梯间,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台阶。
楼梯间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贷款、重金求子。
我开始爬楼。
一层,两层,三层……
爬到十层时,我已经气喘吁吁。平时缺乏运动的报应来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但我不能停。
苏婉在等我给她答案。
那只推她的手,那个说“去死吧”的声音,那个看起来斯文却可能在电话里说“可以收网了”的男朋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爬到二十层时,我实在爬不动了,靠在墙上休息。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然后,我听到了别的声。
脚步声。
从上往下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一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我浑身一僵。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谁会走楼梯?
我屏住呼吸,往上看。楼梯是螺旋式的,看不到上面的人,只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十五层……二十四层……二十三层……
我下意识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躲。但楼梯间空荡荡的,除了台阶就是墙壁。
二十三层……二十一层……二十层。
脚步声停在了我所在的这一层。
我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声控灯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离我很近。就在转角处,只要再走几步,我们就会面对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腿开始发麻。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往下走。
十九层……十八层……十七层……
慢慢远去了。
我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等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我才扶着墙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剩下的十层,我爬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终于,我到达了顶层。
通往天台的门是铁质的,漆成深绿色,上面挂着一把锁。
但锁是开着的,只是虚挂在门栓上。
我轻轻取下锁,推开门。
风瞬间灌了进来,猛烈得差点把我吹倒。我眯起眼睛,迈步踏上天台。
这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四周有围墙,围墙上方是栏杆。地面铺着沥青,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长出杂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建材:钢管、水泥袋、还有一台锈迹斑斑的发电机。
我走到天台边缘。
就是这里。
苏婉掉下去的地方。
栏杆果然有一截被围了起来,缠着黄黑相间的警示带。我凑近看,那段栏杆的连接处有断裂的痕迹,但断裂面很新,不像是自然锈蚀。
更像被人……锯过?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栏杆是金属的,断裂处参差不齐。我伸出手,想摸一下——
“别碰。”
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慢慢转过头。
天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大约五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头发有些花白。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柱正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你是谁?”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这么晚在这儿干什么?”
我脑子飞快转动:“我……我是记者,来……”
“记者?”他打断我,“记者证呢?采访许可呢?还有,哪个记者会半夜两点偷偷摸摸爬楼梯上天台?”
我哑口无言。
男人走近了几步。手电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气场……是警察。
直觉告诉我,这是个警察。
“我……”我试图解释,但编不出合理的理由。
男人收起手电,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市局刑警队,李卫国。”他说,“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跟苏婉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张了张嘴。
还没发出声音,突然,我的左眼又开始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