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景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正在听深夜情感热线。
“去哪儿?”他头也不回地问。
我说了苏婉坠楼的那栋大厦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这么晚去那儿?那地方前几天刚死过人,不吉利。”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去……看看夜景。”
司机摇摇头,没再说话,打开了广播。
情感热线里,一个女听众正在哭诉:“我男朋友跟我闺蜜跑了,还把我们的存款全卷走了,我现在一无所有……”
主持人用温和的声音说:“这位听众,你要相信,每一次失去都是为了更好的遇见。你要学会放下,向前看。”
女听众哭得更厉害了:“我放不下!我要是能放下,我还打电话给你干嘛!”
我:“……”
司机大叔叹了口气:“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大厦楼下。
这是一栋三十层高的写字楼,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那是加班的社畜,和我几小时前一样。
我付钱下车,站在大厦门口。
夜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抬头看,楼顶淹没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保安亭里有个年轻保安在玩手机。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他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有事吗?”
“我想去天台。”我直接说。
保安的表情变得古怪:“天台?这么晚去天台干嘛?而且天台不对外开放。”
“我是记者。”我随口胡诌,“来做个专题报道,关于城市高空安全。”
“记者证呢?”
“忘带了。”
保安显然不信:“那不行。没有许可不能上去。而且这几天天台在维修,很危险。”
维修?
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维修什么?”
“栏杆。”保安说,“前几天不是有人掉下来吗?物业检查发现那边栏杆松动了,就围起来修了。”
栏杆松动。
所以表面上看,这是一起意外事故:主播去天台直播,靠在松动的栏杆上,栏杆断裂,人掉下去。
完美的事故。
如果不是苏婉的鬼魂说有人推她,如果不是我的阴阳眼看到了那只手。
“我就上去看一眼。”我试图争取,“五分钟就行。”
“真不行。”保安摇头,“你要是真想看,明天白天来,找物业开许可。”
我知道没戏了。
转身离开保安亭,我绕到大厦侧面。那里有一排商铺,其中一家便利店还开着。我走进去,买了瓶水,顺便跟收银员搭话。
“听说前几天这儿掉下来一个人?”我故作随意地问。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她点点头,压低声音:“是啊,可吓人了。我那天上晚班,听到外面‘砰’一声,还以为是车祸,结果出去一看……”
她打了个寒颤:“别提了,我做了好几天噩梦。”
“是意外吗?”我问。
“警察说是意外。”小姑娘撇撇嘴,“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那女的我知道,是个网红,长得可漂亮了。之前还经常来我们店里买咖啡,每次都有个男的陪着,说是她男朋友。但出事那天,那男的根本没出现。”
我精神一振:“你记得那男的长什么样吗?”
“挺高的,瘦瘦的,戴个眼镜,看起来挺斯文。”小姑娘回忆,“不过我不太喜欢他,感觉假惺惺的。有次那女的买完东西,他就在外面抽烟,一边抽一边打电话,说什么‘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听着就不像好话。”
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
这听起来像是……计划即将完成的说法。
“他们经常吵架吗?”我问。
“没见吵过架。”小姑娘说,“但那女的看起来不太开心。有次她一个人来,坐在窗边发呆,我叫她她都没听见。”
我又问了一些细节,但小姑娘知道的不多。临走时,她好心提醒我:“姐姐,你打听这些干嘛?这事儿邪门得很,你还是别掺和了。”
“为什么邪门?”
“因为……”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半夜能听到天台上有人哭。还有人看到,那女的鬼魂在天台飘来飘去。”
我心里一紧。
看来苏婉的鬼魂不是一直待在我家,她也会回死亡现场徘徊。
离开便利店,我再次抬头看向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