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连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热浪裹挟着陌生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勾下手腕上的皮筋,把半长不短、长度恰好到脖子的头发扎拢在一起,才稍稍感受到一丝清爽。
手机导航显示,从新城南站到新城大学,地铁换乘两次,预计用时四十七分钟。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汇入人流中。
时间还早,地铁上人不算太多。程星连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行李箱竖在腿边,点开手机里存的那份《环境学院研究生入学须知》。
第三遍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又或者说,她太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跨专业考研,从热门的计算机跳到环境,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在别人眼里有多奇怪。
家里人不理解,本科同学更不理解——放着高薪的大厂不去,去读什么天坑专业?
但她就是想。
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想学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学科,想摆脱被父母规划好的人生轨迹,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在一个全新的领域站住脚……
计算机是个好专业,只是不是她想要的。
非0即1,输入1就得到1的可控线程,她厌倦了这种被封装好的确定性。
手机屏幕上,文档翻到了导师介绍那一页。周凛,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环境生态修复,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三项,发表SCI论文八十余篇——
简历很完美。
当初选到周导师组时,程星连在小某书上搜过这个名字。评价不多,寥寥几条,说他"很和蔼"、"对学生很好"、"组会氛围轻松",让她松了口气。
地铁报站声响起,程星连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换乘站。她收起手机,拖着箱子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新城大学。
从今天起,就是她的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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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另一列地铁上。
扈杉靠在车窗边,耳机里放着摇滚的音乐,眼睛却是死水一般,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黑暗,光亮,黑暗,光亮。
像她过去一年的日子。
有时候扈杉自己也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真的不应该在这里的。本科四年,她在山河大学——那所比新城大学更好的学校——环境系排名前10%,绩点3.85,有项目有竞赛,保研是板上钉钉的事。
保研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系里老师都这么说,辅导员也这么说,梦校京城大学的老师已经和她聊了很久,只等她推免后就进组,连她自己都这么以为。
然后九月,推免名单公布。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扈杉不太愿意回想。她只记得自己在宿舍楼下里站了很久,久到室友下来找她,久到手机震了十几次,久到她终于想起来,哦,还有考研这条路。
从九月到十二月,一百天。
她像疯了一样复习,像一头闷头冲撞的困兽。
初试过线,复试正常发挥…
然后,调剂。
京大的研究生招生,竞争何等惨烈。她报的方向只收一个人,她是第二。往年第二可以调剂到本校其他方向,但今年政策变了——建议外调。
扈杉后来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建议的。
也不重要了。毕竟世界上有太多无法理解的事,从推免失利那天起,她的努力好像就成了难料的世事中最不起作用的一环。
推免她尽了全力,初试她尽了全力、复试她也尽了全力…不是她不努力,只是有点不敢赌了。
新城大学是她调剂志愿里的保底院校。面试的时候,老师随口问她:"你本科山河的,怎么愿意来我们这儿?"
她笑着回答:"新城大学环境学科很强,我很期待。"
笑得很标准。
耳机里的音乐突然卡了一下,扈杉皱眉摘下来,发现是手机没电了。她把耳机收进包里,目光扫过车厢——对面坐着一个女生,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正在低头玩手机,行李箱上贴着"新城大学"的贴纸。
新城大学,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校。
居然也是她的母校了。
扈杉收回目光,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心脏的某个地方紧了一下,又松开。
没关系,只是跳板而已,会回到正轨的,她在心里把这自己的计划又过了一遍,像背课文一样熟练:好导师比好学校更重要,读研好好干,发几篇好文章,申个好学校的博士,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一定可以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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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雨是坐大巴来的。
她家就在新城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