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粘稠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环境逐渐明亮、清晰起来。宁既白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生机盎然的林间小径,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零落的枯叶,两旁是苍翠欲滴、高耸入云的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不远处,传来江水滔滔不绝的奔流声,雄浑而悠远,与林间清脆的蝉鸣、婉转的鸟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自然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倒是将时墟诡异的突兀感冲淡了不少,让人心神为之一松。
“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
一个清冽,却带着明显迟疑和生涩的念诗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宁既白耳中。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古树下,一个身着素色衣袍的年轻人正微微蹙着眉,手里拿着一张字条,另一只手还捧着一本字典,正对照着,一字一句地艰难辨认:
“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
“客舟何处来……”
宁既白觉得这组合有些奇异——在这般古意盎然的山水之间,一个看着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却拿着本字典?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着。
那年轻人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衣裤,却难掩其清俊出众的气质。他的皮肤很白,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唇形薄而色泽浅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挑,带着几分疏离和专注,此刻正因为辨认文字而微微眯起,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他整个人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水墨画,宁静而遥远。
宁既白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多有几分耐心和好感,眼前这人更是莫名合他眼缘。见他卡壳,便忍不住开口提醒,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棹歌中流声抑扬……”
年轻人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起头,看了宁既白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但很快又垂下眼帘,继续对着字条,依言念道:“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
“峨……峨两烟……”他又顿住了。
“峨峨两烟鬟。”宁既白再次接口,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年轻人这才再次抬头,正式地看向宁既白,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我叫宁既白,你……”宁既白主动报上名字,试图开启话题。
“云舒。”云舒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寒暄,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我要回去了。”他说完,便将字条小心地夹回字典里,合上收起来,一副准备离开的姿态。
宁既白有些错愕地歪了歪头,抬手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难道是个走固定剧情的NPC?怎么对话选项这么少?他看着云舒转身就要沿着小径往前走去,心里那点好奇和好感驱使他跟了上去。
“你也往这边走呀?”宁既白快步与云舒并肩,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那我们刚好顺路。这一带你熟悉吗?”
云舒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只简短地回道:“不熟悉,第一次来。”他的回应礼貌却疏离,完全没有展开话题的意思。
“哦,那好吧……”宁既白摸了摸鼻子,感觉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难得主动与人搭话,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插进口袋,默默地走在云舒旁边,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身旁这个安静得过分、却又莫名吸引人的年轻人。
林间的光影掠过云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宁既白心里那点结交的念头,像被微风吹过的火苗,明明灭灭,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可奈何。
穿过蜿蜒的林间小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宁静古朴的村庄依偎在江水旁,映入眼帘。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屋顶上炊烟袅袅,与江面的薄雾交织在一起,村口矗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石板路蜿蜒穿过村庄,路边零星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偶尔能看到几只土狗悠闲地趴在地上打盹,或是母鸡带着小鸡在角落啄食,整个村庄弥漫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祥和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缓慢了些。
在村庄的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张望,齐朝宗眼神里透着些许关切,当他看到云舒和宁既白一前一后从小路走来时,脸上才挂起笑容,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他抬手挥了挥,声音清朗带着暖意:“云舒!这边!”
云舒闻声望去,看到是齐朝宗,脸上那层惯有的淡漠似乎被这声呼唤驱散了些许。他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极浅涟漪,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作为回应,语气比之前和宁既白说话时明显熟稔自然了许多:“小齐。”
齐朝宗这时才看清跟在云舒身后的人是谁,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明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