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她向后靠在人体工学椅上——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以一种“扭曲的虔诚”蜷在椅子边沿,像只窝在布料堆里的猫——长长舒了口气。
电脑屏幕上的室内效果图正渲染到第87%,旁边散落着七八个咖啡杯,其中一个还残留着前天喝剩的半口美式。
二十八岁,独立室内设计师,“晓间设计”工作室创始人兼唯一的全能选手。此刻的她,套着件oversize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成团子,额前几缕碎发被空调风吹得晃悠。
若不看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和电脑屏幕上那套惊艳的别墅改造方案,倒像个熬夜赶作业的大学生。
工作室不大,五十平米的老公寓房,被她改造成了一个“温柔的秩序场”——这是她对外宣传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乱中有序。
墙壁钉满了灵感便签、布料色卡和客户家小孩的抽象画;地上几个藤编篮分门别类装着样品:石材、木材、瓷砖、金属配件;角落那张米白色沙发,此刻正被一堆羽绒靠垫和两本厚重的建筑图册淹没。
而最显眼的,是工作室各个角落散落的“鸽子”。
书柜顶层,一只琉璃制的鸽子摆件,翅膀泛着蓝绿色泽;窗台边,黄铜鸽子书镇压着一沓待签的合同;甚至她常用的马克杯上,也印着一只简笔画的、表情有点傻乎乎的鸽子。
林晓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像一幅被晕开的深蓝色水彩画,远处写字楼的灯光稀疏亮着,像迟归的星星。
她租的这栋老楼对面是个小公园,此刻黑黢黢的,但她知道,天一亮,那里就会聚集起一群她既讨厌又忍不住观察的生物——鸽子。
她讨厌活鸽子。非常讨厌。
这种厌恶可以追溯到十年前高中毕业的那个夜晚,操场上,星空下,未说完的话和突然惊飞的灰扑扑的影子……打住。
林晓晓甩甩头,把那个陈年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成年人要学会管理自己的回忆,尤其是不那么愉快的部分。
但矛盾的是,她又收集一切鸽子相关的艺术品。
玻璃的、金属的、陶瓷的、画的。客户问起,她总微笑着给出标准答案:“鸽子象征和平与归宿,是‘家’的美好意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更像一种倔强的挑衅,或者某种隐秘的纪念——纪念那个被鸽子毁掉的,可能本不存在的“另一种可能”。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把她拉回现实。她摸到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在“粥铺”和“烧烤”之间犹豫了三秒。
手指悬在“烧烤”上方时,脑子里自动弹出老妈陈美娟女士的语音:“林晓晓!你又熬夜!又吃垃圾食品!你看看你的黑眼圈,看看你这脸色,哪个好男人敢要你?”
林晓晓撇撇嘴,手指一划,还是点了烧烤。多加一份烤馒头片,不要辣。
等待外卖的间隙,她随手点开手机备忘录。凌晨两点后的时间是她的“感性模式”专属时段——虽然她打死不会承认。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瓷砖的纹路是时间的等高线,每一道都藏着一次选择。」
写完,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加密保存。这些酸溜溜的句子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尤其是助理小乐,那丫头肯定会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我老板深夜变身文艺女青年”。
退回到手机桌面,视线不自觉地被一个图标吸引——一个绿色的、看起来格外严肃的APP,图标是个复杂的数学公式。应用名称很简单:“征服数学”。
林晓晓盯着它看了几秒,像在看一个宿敌。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数学,她的另一大“孽缘”。高中三年被数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记忆,并没有随着高考结束而消散,反而沉淀成了一种PTSD般的条件反射。
看到复杂数字报表会下意识皱眉,需要计算时总想摸计算器,但下一秒又会倔强地尝试心算。
可她还是留着这个APP,甚至保留着所有高中数学笔记。那些笔记的空白处,画满了当年解不出题时的暴躁涂鸦,以及……一些模糊的、穿着校服的侧影。
手机震动,外卖到了。她下楼取了餐,回到工作室,盘腿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开吃。
烧烤的烟火气暂时驱散了深夜的孤寂和过度活跃的思绪。她点开一部无脑综艺,听着里面夸张的笑声当背景音,思绪却飘到了白天。
今天见的那个客户,是一对年轻夫妻,想要改造婚房。妻子说话温温柔柔,丈夫有点腼腆但目光总跟着妻子转。
林晓晓一边用平板勾勒着初步想法,一边听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这里想有个飘窗,可以一起看书晒太阳”、“厨房想要开放式,因为我做饭他总喜欢在旁边捣乱”、“储物空间要多,她东西可多了,像个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