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给出了专业建议,脑洞清奇地解决了户型原有的缺陷,夫妻俩眼睛发亮。敲定意向时,妻子拉着她的手说:“林设计师,感觉你好懂我们想要的家是什么样子。”
林晓晓当时笑得无懈可击:“这是我的工作嘛。”
只有回到一个人的工作室,她才允许自己心里那点细微的、近乎自嘲的涟漪荡开。她给别人的方案里藏了“爱情彩蛋”——一
个隐藏在定制书架里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打开的小抽屉,她建议他们用来存放写给彼此的小纸条。她为他们设计光影,规划动线,营造氛围。
像个浪漫主义的实干家,为别人精心搭建着关于“家”和“爱”的梦境。
自己呢?
老妈陈美娟女士的催婚语录最新版本是:“晓晓啊,爱情就像抢车位!手慢无!你看你那高中同学,上次碰见的那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朋友聚会,她是永远的气氛担当,接梗抛梗一气呵成,笑得最大声。可散场后回到一个人的空间,那种热闹褪去后的安静,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不是不想恋爱。只是成年人的感情,似乎多了太多计算和权衡。也谈过两段,无疾而终。对方要么嫌她工作太忙,要么觉得她“想法太多,不够安分”。
她呢,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示“林三岁”那一面的安心?少了那种即使不说话,也能共享同一片空气的默契?
或许,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能接住她所有梗,看懂她“温柔的秩序”下那点小小混乱,也不嫌弃她数学差的人。
当然,这些矫情思绪仅限于深夜独处时。天一亮,她依旧是那个能三句话抓住客户痛点、业界口碑“审美在线脑洞清奇”的林设计师。
吃完烧烤,综艺也播完了。林晓晓收拾好垃圾,看了一眼电脑,渲染进度99%。她决定去洗漱,让电脑自己完成最后的工作。
经过书柜时,目光再次掠过那只琉璃鸽子。月光透过窗户,在它身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高中班级群的消息。群主@了全体成员,通知十年同学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就在明晚。
林晓晓手指停在屏幕上。
陆北辰……会去吗?
十年了。听说他成了很厉害的建筑师,有自己的事务所。
应该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她吐槽“数学笔记字丑”的洁癖学霸了吧?或许已经结婚了,或许有了孩子,或许……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去,还是不去?
她想起老妈最近念叨的“手慢无”,想起自己那点该死的、关于鸽子与星空的不合时宜的回忆,想起可能面对的尴尬寒暄或物是人非。
最终,她只是关掉了群消息提示,没有回复。
明天再说吧。设计师林晓晓现在需要面对的,是洗漱,是睡眠,是明天早上九点另一个客户的方案汇报。
她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眼底有疲惫,但眼睛依然亮。她对自己做了个鬼脸,用老妈的口吻无声地说:“林晓晓,你在和你的事业热恋期呢,瞎想什么。”
水声哗哗响起,掩盖了窗外远处传来的、依稀的鸽子咕噜声。
夜色正浓,城市尚未苏醒。而属于林晓晓的,平凡、忙碌、偶尔自嘲、充满微小坚持与未完待续的独居生活,在这个凌晨两点半,暂时画下了一个逗号。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会穿上那套见客户专用的干练西装,踩上高跟鞋,用“专业微笑模式”武装好自己。至于同学会,至于鸽子,至于那些深夜里冒出的、关于“如果当初”的泡沫……
等明天再决定,要不要戳破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