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昼晷云极
    绕过玫瑰园,停在不起眼的土路旁,那里赫然停着一辆线条硬朗、覆盖着薄薄一层尘土的深绿色军用越野车,与周围田园风光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粗犷可靠的力量感。

    引擎低吼,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土路,将麦浪、庄园和节目组喧嚣瞬间甩在身后。

    陈息坐在副驾,车窗大开,强劲的风把青草和泥土的腥甜灌入车厢,吹得她长发狂舞,衣袂翻飞。夏澈单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侧脸轮廓在疾驰的风中显得愈发清晰冷峻。

    车子时而冲上缓坡,视野骤然开阔,天地苍茫,时而俯冲下河谷,激起一片水花,时而碾过碎石滩,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冲破束缚的快意。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在一片豁然开朗的山谷腹地停下。这里远离人烟,仿佛世外桃源。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两岸不是单调的金黄麦浪,而是恣意蔓延、色彩斑斓的野花海洋。

    夏澈率先下车,绕到陈息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他自然地伸出手,陈息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他温暖干燥的掌心,借力跳下车。

    他像个最耐心的博物学家,眼底却藏着分享秘密宝藏般的雀跃。他弯下腰,指尖悬在一株茎秆笔直、顶端开着粉紫色小塔状花的植物上方,声音不高,低沉悦耳:“看,这个,叫步步高。”

    陈息学着他的样子,也弯下腰,好奇地凑近。阳光把花茎的绒毛照得清晰可见。

    “你看它的花序,”他指尖虚虚划过,从下往上,“从下往上开,一截一截,不停向上攀,所以叫这个名字。性子也韧,石头缝里都能钻出来,泼辣得很。”

    她点点头,眼神跟着那指尖移动,像个最认真的学生。

    他引着她往旁边走几步,停在一片潋滟的紫色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细密如云的花穗,花朵细碎,却汇成一片雾蒙蒙的紫烟。“马鞭草,”他介绍,“古时候的兵士,用它编成鞭子驱马,故名。瞧着柔弱,筋骨却韧,全株都是宝,能入药。”

    说完,他自然地蹲下身,拨开一层浓绿的叶片,露出底下几朵偎依着的、小巧玲珑的蓝色花朵,花瓣形态灵秀,恰似振翅欲飞的蝴蝶。“鸭跖草,”他抬头看她,眼里有浅淡的笑意,“也叫碧竹子,就爱长在这类近水的阴湿地方,这溪边正好是它的家。”

    接着,他指向不远处一丛星星点点的紫:“那是紫菀。”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最贴切的形容,“像不像缩小的野菊花?等风一来,这些紫色的小星星,就在草叶间跳舞了。”

    他娓娓道来,那些植物的习性、名字的由来、甚至藏在书页间的典故,都信手拈来,自然得像在介绍相识多年的老友。

    陈息跟在他身侧,时而蹲下,鼻尖几乎要触到花瓣,去细辨一缕幽香;时而因一个奇特的名字或功用,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这个能吃吗?”她指着一株叶片肥厚的草。“那个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那个在广袤草原上能随风飞扬的女孩,此刻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山谷花丛里,在他温和低缓的讲述声中,竟褪去了所有疏离与防备,流露出一种近乎乖顺的孩子气,专注又新鲜。

    日光澄澈,洒在她微垂的、认真的侧脸上,也落于她手中那支被无意攥了许久的、颜色淡雅的玫瑰之上,光晕柔和,将这一刻渲染得静谧而悠长。

    走得累了,夏澈变戏法似的从越野车后备箱拿出厚实的防潮垫铺在溪边一块平坦草地上,又拎出一个保温效果极好的多层饭盒。

    “饿了吧?凑合吃点。” 他打开饭盒盖子。

    陈息探头看去,瞬间愣住了。没有想象中浓郁的烤羊排膻香,没有硬邦邦的奶疙瘩,也没有喷香的奶茶。饭盒里,是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的几样家常小菜。清炒的上海青,碧绿油亮,醋溜的白菜梆,酸香扑鼻,切成小段的雪菜炒毛豆,更是咸鲜下饭。

    旁边的小格子里,甚至还有一小撮晶莹剔透的米饭!

    这扑面而来的、属于南方的、属于家的清淡气息,瞬间击中了陈息被几天草原重口味饮食折腾得有些疲惫的胃和思乡的心弦。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天啊!你怎么知道……” 她这几天确实无比想念一口清爽的炒青菜和米饭。

    “猜的。” 夏澈递给她一双便携竹筷,自己也拿起一双,动作自然地坐在垫子上,“这草原的牛羊肉再好,几天下来,南方胃也该抗议了。”

    两人就在这幕天席地、野花环绕的溪边,享用着这顿简单却无比熨帖的午餐。

    陈息吃得格外满足,眉眼弯弯,连鼻尖都透着愉悦。

    放下筷子后陈息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小溪和随风摇曳的野花,感受着胃里久违的舒适和内心的宁静,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内蒙?这边……事情都忙完了?”

    夏澈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饭盒,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阳光下深不见底的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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