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温柔地、专注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长久地落在陈息身上。看着她衣袂飘飞,莲步轻移,看着她偶尔侧首与沈宇低语时露出的浅淡笑意,看着她被夜风吹起发丝时抬手轻拢的优雅姿态……那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当节目组安排的游戏环节暂时告一段落,众人得以在池边水榭小憩,享用茶点,当别人都对着璀璨夜景谈笑风生时,陈息却悄然退到了水榭最边缘的栏杆旁。
她没有参与热闹的谈话,只是倚着朱漆栏杆,微微侧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曲江池水。
远处画舫上的笙歌隐隐传来,近处水榭的喧闹笑语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块精致的茉莉酥,却没有吃。灯火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在众人眼中灵动璀璨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空茫和游离。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那身华服依旧耀眼,却仿佛为她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她在看水,看灯,看水灯交融处那片迷离的光影,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这游离的神态,并非无故。
她的脑海里,正清晰地前日收到的邀约。
夏澈的信息简洁,只问:陈小姐,后日得闲否?城西有处小院,复原了唐时烧尾宴,滋味尚可。不知是否有幸,邀你共品?权当为跃龙门者贺。
地点藏在一片闹市深处,是处仿唐庭院。竹影疏落,偶闻流水。
宴设在水边的敞轩,推开门,一股复杂的香气漫过来,沉静的檀香、跳跃的果木炭火气,还有一丝捉摸不定的花香。
而宽大的紫檀木食案上,菜已布好。每一样都精致得像幅画。透花糍印着清晰梅纹,金齑玉脍鱼片薄得透光,光明虾炙通红透亮,箸头春烤得焦香,甜雪泛着肉色光泽。盛菜的器皿不是秘色瓷就是鎏金银器,沉着地映着光。
夏澈已坐在主位,见她进来,含笑起身,执起温酒的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陈小姐,尝尝看,按敦煌方子复原的”陈息接过,抿了一口,酒液醇厚,果香很足。
席间,夏澈没多提综艺浮沉,只闲说起每道菜的来历、复原的不易,还有唐朝人怎么吃。陈息听得有趣,也吃得放松,眉目间尽是舒展。
酒过几巡,气氛更松快些。夏澈放下银筷,目光落在她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上,举杯:“这烧尾宴,本是庆贺士子登科或官员高升。今天借这桌席面,”他顿了顿,眼里有诚恳的笑意,也有看得分明的了然,“祝陈小姐越过龙门,前路坦荡,直上青云。”
陈息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那双总是盛着星光或火焰的眼眸,此刻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狡黠的光彩,唇角勾起个近乎俏皮的弧度:“夏先生这祝福,听着真是……前途无量。”
她轻轻晃晃杯中酒液,红色液体在秘色瓷杯中荡漾,“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漫不经心的通透,“便是真化了龙,又能如何?天上的龙,也不过是神仙的坐骑,翻云覆雨,身不由己。依我看啊,能在这人间烟火里,寻一方自在,享片刻清欢,自得其乐,已是……很了不起的境界了。”
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洒脱,明艳到凌厉的眉眼间,却透着冲淡平和的豁达。
夏澈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流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更深层次的欣赏。
他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温润悦耳:“陈小姐这份‘自享其乐’的心境,才是真正的龙门。” 他放下酒杯,从身旁取过一个细长的、以锦缎包裹的卷轴。
“方才的跃龙门,是合作方的场面话。” 他手指修长,解开锦缎,露出一卷旧拓片,“这份,算我一点私心。”
陈息凑近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展开的拓纸上,字迹苍劲,竟然是拓印出长安八景!华岳仙掌、骊山晚照、灞柳风雪、曲江流饮、雁塔晨钟、咸阳古渡、草堂烟雾、太白积雪。
墨色沉、线条古,像把一整座长安城千年的风霜雨雪都收在了里头。
陈息眼睛倏地亮了。她指尖小心地抚过墨痕与凹凸的纹路,轻声叹:“太好看了……夏先生,这礼物,我太喜欢了。” 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早上我才在碑林看了景云钟。上头还有铭文,是为祈福铸的,发愿心成,上资仙驾。字里行间,全是赤诚真心。”
她语气缓了缓,透出点轻叹,“不过只是再想想太平公主、上官婉儿……大明宫里这些红颜,结局总叫人心里发沉。”
夏澈静静听着。等她话音落下,才接上几句。
从唐代公主开府的特权,再讲到太平的抱负、婉儿的才情与身不由己。他不急不徐,话里没有炫耀学识的意思,也不是空叹,倒像站在远处静静望着那段岁月,看得深,也懂得透。陈息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