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刻,她很清楚道歉无用,再怎样道歉,再怎样弥补,她那句话都说出去了。
说出去的话永远都是收不回来的。
在他眼里,她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在欺骗他的感情,还是用这种拙劣的方式。
他跪在她面前,她有一瞬间失神:要是他这时候扑上来,咬一口她的喉咙,她应该立马就可以死掉了吧。
她还是想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谁让他这样笨,这么明显的漏洞都发现不了。不仅笨,还总是怀疑她。
“为什么一定要我恨你呢?”他垂首,仿若认罪。
她低头看着他,即便他一再重复着这句话,手背的青筋随愤怒跃动,她还是相信他不会咬开她的喉咙。
跪下身,她伸手想要去抱他,他却避了开来,摇晃起身。
应柏看过时间,他在庭院里坐了整整七个小时。这七个小时里,他眼前浮现起无数个过去的她。
她的笑,她的怒,还有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眼中的哀伤。
那是她在他面前唯一一次流露出哀伤。
她对他不是全无情意的,他其实能意识到的。不仅是她的梦,还有许许多多多细微的、他过去没能注意到的证据。
只不过她总是有许许多多要把他放在其后的事,指望她这种人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是痴心妄想,所以他只能继续接受。
她是关不住的,她现在还愿意安慰他,还愿意陪他,是因为他没有消耗完她的耐心。如果不见好就收,等突破那条界限,她就真的不会再要他了。
所以他要求和,求和一定要他主动提,才能在她心里多积攒一点位置。
只是或许所谓的“想好了”的重点永远都在那个“想”字上,刚才上来看到她又是用那种看柏木的姿势出神,听她那样急切地问出一句话来,他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实际上他心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异样,她和他之间应该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可这种异样再次被漫长的黑暗淹没。
痛得要命,他想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让她离开这儿,如果他还有这种东西的话。
距离是他设下的,如今自然不复存在,他说过只要她说出那三个字,他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他答应过她的。
那现在,她要的自由,他还给她。
想到这儿,疼痛逼得他不得不大口吸入空气,他呛咳不止,双膝一软,他顺着墙面颓然坐倒。
他的目光落在她睡裙下露出的一截小腿上,他逼自己不许再向上看,逼自己停下咳嗽,再逼自己说一句:“你走吧。”
那双腿便动了。
他闭上眼,沉回那片让他绝望的黑暗。
身遭却骤然温暖而柔软。
是她吗?或许只是错觉,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又破灭过无数次的错觉。
是支撑他在天上度过足足两千八百年的错觉。
“告诉我,好不好?”是她的声音,是她抱着他。
无尽的心酸与委屈瞬间将他淹没,他听到涌出喉头的哽咽,也听到他的爱人在温柔地问他过去发生了什么。
天上白玉京。
玉京为什么会在天上?
该从哪里给她讲起?
他眼前浮现起伏灵的脸,那就从他讲起好了。
玉京最后一次见到伏灵,是在九嶷山前。
九嶷山巍峨高耸,山下民居错落,他们大多数时候在山中,有时也会待在山北麓的那片草地上。
据说伊洛可窥天命,曾凭测算为人间规避过几场灾劫。
在那之前不久,伊洛算出将有一场绵延千年的坠星浩劫。
九嶷是驯服赤地为己所用的第一人,后来也有几名赤地加入恒我的阵营,伊洛的卦象显示,有些人可以用肉身化作悬天之城去承接坠星碎片。
既有恒我,也有赤地,玉京也在其中。
但他不想去。
因为是由恒我族的死魂汇集而成,赤地一族寿命无定,但他们一旦被捕获,就会被永久禁锢,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死后再也不会进入轮回。
九嶷当时一百四十五岁,留在大地上,他还可以同她一起度过一百多年。如果离开,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他不得不去。
因为山鬼眼的力量在契约缔结后就自她向他缓缓渡来,而后在溟山的一场意外,使得这股力量加速传递,已经完全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算来算去,他身负两族的力量,是胜算最大的那一个。
只是他明明答应过她就此离开,可还是舍不得,离开大地前,他无论如何还是想回九嶷山再见她一眼。
不够,怎么都不够。
道别时竟然就那样让她离开了,什么话都没有说,他还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