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密码时,她向房间外看了一眼。
应柏十一点钟上来送了一杯温牛奶说了句“早点休息”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觉得他现在着实有些可怕,她在他面前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能被他看穿心肝肚肠的玻璃人。
下午在书桌前,她自个儿都没反应过来,却是他先嗤笑一声:“你根本就没有这种情绪,你能恨谁?”
他将她逼得坐去沙发,先一寸寸抚过她的脸,再缓缓贴近她,在即将吻住她时,他的脸瞬间冷下。
即便同他赤裸相见过许多回,实际上他大多数时间还是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的身体,在床上基本也都盖着被子,所以她那时才确认,他上身背心以外的位置,已经一道伤疤都没有了。
他注意到她目光落在他光裸的大臂上,起身背对着她,将衣服穿好,说:“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深秋的夕阳从落地窗射入,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金光。她看得不由得有些出神,被他提醒才反应过来。
当然有,她有多得不得了的问题想问他。
可这一瞬间,倒有些分不清孰先孰后,所以她又迟疑了一会儿。
他没有回头,又问她:“出去吗?”
于是她被他牵着手带出去放了一个多小时风。
刚出家门就遇到不远处假山边的园艺工跟他打招呼,叫的还是“应先生”。
她没话找话,感慨高端小区就是不一样,时常打照面的物业保安认识就算了,连园艺工见到业主都能分清谁是谁。
他解释说对方认识他只是凑巧,八月在苏州多留了一天,恰逢连日大雨,出门后时看到小区草坪上长起了些带斑点的白色菌类,还有小孩子在附近玩,就多留了个心眼儿。
过去仔细看了几眼,又对比网络搜索结果,怀疑是鹅膏菌,站在原地通知物业、又要带孩子的家长把孩子带远,直到物业带着园艺工过来后才离开。
那确实就是鹅膏菌。
小区物业加强了草坪和绿化带的管理,之后没隔两周就听说周边某市有个孩子把玩小区树下毒蘑菇吸入孢子被送ICU抢救的事,心有余悸。
她呆呆听完,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面容很平静,目光望着眼前不远处的路面,像是自语:“够了吗?”
她愣了一愣:“什么?”
他偏脸,望入她眼底,自问自答:“够了。”
她一头雾水,他到了下一个问题:“你介意我比你多一世的记忆吗?”
在她张口前,他又一次自问自答:“你哪里会介意,你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
转回脸,他依旧看着路边,下颚绷得紧紧的:“你在达瓦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九嶷,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麻烦。你认为只要你不承认你是九嶷,你就可以不沾染我这桩麻烦。”
“如果让你承认你是九嶷就能避免我这桩麻烦,你肯定会承认的,不是吗?”
她抿唇闷不吭声地跟他走过两条街,乱糟糟的脑袋里也就一个明确的念头——他这话讲得也太难听了,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讲出来。
再后来,他问她:“对你来说,我算是什么?”
也是在那时,她攥紧了他的指头,这风着实是放不下去了。短短几个字,足够她听出他的伤心,她或许还是该安慰他的。
只是在外面,她也找不着合适的法子。
她还是回去继续坐牢好了。
可他却指着路边一辆晃悠悠过去的老头乐对她说:“秦思勉要我买一辆这个。”
她讶异,他笑中带泪,说昨天钓鱼时秦思勉吐槽玳云庭附近的交通堵塞问题,说他的车实在是太大,买菜都不方便。
秦思勉原话是让他早点儿买辆小电驴,之后又说反正现在老头乐查得不严,不上高速就行。
她没能憋住,掏出手机给秦思勉噼里啪啦地发短信,让他别带坏应柏。
应柏就是这时候手一勾将她揽进了怀里。
晚高峰的闹市区,四周是川流不息的人与车,他就这样站在一棵叶片或橙或红的乌桕树下,紧紧抱着她,默默流着泪。
之后还是她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的家,他在门内又搂了她好久,才松开手和她说,今晚她可以睡回客卧去。
——
邮箱打开后,风岐没有急着去点邮件,而是走出房间,看了一眼楼梯。楼梯里灯光是淡黄的夜间模式,偌大的房子里寂静无声。
默立片刻,她脱了拖鞋,悄悄下楼。
一楼的灯已经关了,庭院里有几盏小地灯开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个靠着落地玻璃坐在地上安静垂首的落寞背影。
她走近,才能看清他右手上握着一听蓝色鹅岛。
她的酒,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