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着三明治想了想说:“嗯……今天好像没有安排。”
“陪我去东京见一个人吧。”
“谁呀?”我问。
“一个老家伙。”祖父哼了一声,“猫又育史。从国中开始就跟我较劲,较了几十年了。”
我睁大眼睛:“对手?”
“一辈子的对手。”祖父的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也是……为数不多还活着的老朋友。”
电车驶向东京的路上,祖父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关于猫又爷爷的事。
“那家伙在仙台二中,我在乌野。两边的体育馆都破得像垃圾场,所以我们的比赛被叫做‘垃圾场的对决’。”
祖父说,“媒体就爱起这种哗众取宠的名字。”
“那祖父赢得多吗?”
“互有胜负。”祖父看着窗外,
“但重要的是,我们逼出了彼此最好的状态。没有他,我可能不会那么拼命练习扣球。”
我想了想:“就像飞雄需要对手一样?”
祖父点点头:“对。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猫又爷爷家在一栋传统的和屋里。开门时,两个老人对视了三秒。
“还没死啊,一系。”
“你都没死,我哪敢先走。”
嗯……奇怪的问候方式。我小心地鞠躬:“猫又爷爷好,我是乌养百合子。”
猫又爷爷打量着我:“乌养家的女孩啊……比你爷爷长得好看。进来吧。”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但客厅的显眼位置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穿着不同排球服的少年站在破旧的体育馆前,一个表情严肃,一个咧嘴笑着。
“那是我们高二夏天拍的。”猫又爷爷指着照片,“就在你们乌野那个破体育馆外面。比赛结束后,你祖父那张脸啊,跟输了球似的。”
“赢了你就得严肃点。”祖父坐下,“免得你找借口说我们太得意。”
“少来!那场比赛要不是我们主攻手最后一局抽筋……”
“伤病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两位老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但奇怪的是,气氛并不紧张,反而有种莫名的融洽。
猫又奶奶端来茶点,对我眨眨眼:“他们一直这样。几十年了,见面不吵几句浑身不舒服。”
喝茶时,话题转到了下一代。
“你家系心还在打球吗?”猫又爷爷问。
祖父的手顿了顿:“不打了。”
“可惜了。”猫又爷爷喝了口茶,“那孩子小时候我看过,挺有热情的。”
“热情没用。”祖父的语气突然硬了些,“排球需要天赋。系心他……没有。”
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听祖父这样评价系心堂哥。
猫又爷爷放下茶杯:“一系,天赋这种东西,你我都清楚,没那么简单。”
“简单不简单,事实就是事实。”祖父说,“系心练了那么多年,进步有限。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猫又爷爷看着祖父,缓缓道:“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春高预选赛吗?”
“怎么不记得。我们输给了白鸟泽。”
“对,输给了那帮天才。”猫又爷爷说,“但比赛结束后,你在更衣室说的话,我还记得。”
祖父没有接话。
猫又爷爷继续说:“你说‘天才又怎样,明年我们再来’。那时候的你,可不会说‘没有天赋就放弃’这种话。”
祖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人老了,看得多了,就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
祖父最终说道,“系心喜欢排球,但他不适合。与其让他在一条走不通的路上浪费时间,不如早点看清现实。”
猫又爷爷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但你有没有问过系心自己怎么想?”
“他还小,不懂。”
“孩子不懂,大人就都懂了吗?”猫又爷爷摇摇头,“一系,我们当年打排球的时候,谁想过天赋不天赋?不就是喜欢吗?”
“喜欢不能当饭吃。”
“但能让人活得痛快。”猫又爷爷看向我,“小百合,你说呢?你的朋友飞雄,他有天赋吗?”
我想了想:“飞雄很认真,每天都在练习。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天赋……我只知道,他打排球的时候很开心。”
“开心。”猫又爷爷重复这个词,“这就够了,不是吗?一系,我们打球的时候,开心吗?”
祖父的表情柔和了些:“……开心。”
“那就对了。”猫又爷爷笑了,“让孩子做开心的事,天经地义。至于能走多远,那是以后的事。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