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文
    1.

    #南山村的千年菩提树断了#

    随着话题冲上热搜的还有一张照片,看到照片的瞬间,余年下意识地拨了电话,响铃没多久,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年年啊,你回来一趟吧。”

    正是六月初,余年坐上前往南山村的公交车,车上大多是刚结束高考的孩子,蜿蜒又颠簸的山路一点没折损他们的兴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接下来的暑假要去哪里玩。

    看着一群年轻的笑脸,余年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些,但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原本几里开外便能瞧见的菩提树在视野中消失,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热搜照片上倚靠着断树的人是母亲,浓浓的哀恸透过照片传出,余年甚至不敢看第二眼。

    母亲在公交站等她。

    今日天晴,丝毫看不出前几日狂风暴雨的模样。傍晚的阳光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看到余年下车,母亲抿出一个笑容。

    余年一路上想了很多安慰的话,但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那棵树,是母亲的恋人。

    她也知道,母亲的恋人,名叫凌肖。

    2.

    “我永远记得18岁的那个夏天。”

    十年前,也是六月,晚霞如火点燃了整片天空,刚结束高考的余年与母亲坐在小院分吃井水里冷镇的西瓜。

    夕阳的光笼罩了整个院子,把母亲本就不显岁月的脸柔化得更加年轻。母亲笑起来,有点狡黠,她拉着余年起身,指着院外池塘边的菩提树郑重其事地说:“忘了介绍,年年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凌肖。”

    余年一向知道自己妈不太着调,但在母亲认真且带着鼓励的目光中,还是对着家门口的菩提树迟疑张口:“凌……叔叔,你好?”

    下一秒母亲笑出了鹅叫。

    余年脸一下子飞红,又羞又恼地要回屋,被笑够了的母亲一句话哄住:“年年,你不想听妈妈年轻时候的恋爱故事了吗?”

    余年脚步一顿,坐了回来。

    母亲的声音如晚风呢喃,轻柔又带着怀念:“好像所有和凌肖相关的故事,都发生在夏天。”

    余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菩提树郁郁葱葱的树冠,仿佛也看见了多年前的那个夏日傍晚。

    3.

    我也是养女。

    是被你姥姥捡回来的,那时丢弃女婴的事还很常见,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小的时候你姥姥总是念叨,寒冬腊月的将几个月大的亲生女儿丢弃,存的什么心思可见一斑,但若说他们全无人性也不尽然,十里八乡的人都信南山村菩提树有灵,你姥姥就是在菩提树下发现的我。

    说来奇妙,那日她本已睡下,梦中似听到婴儿哭泣,她醒来寻觅,在树下找到了手里紧紧攥着一颗菩提子睡得香甜的我。

    你姥姥总说,我与菩提树有缘,是菩提树护佑了我,现在想来,这句话竟像是预言。

    菩提树绿了十八载,我也如树木般一年年生长抽条。你姥姥识字,所以更懂得读书的好处。我从小做什么事她都不拘着,唯有一点,一定要好好读书。于是,我成为了南山村第一位大学生。

    与凌肖的相识也在那一天。

    南山村再怎么民风淳朴,也总有几个长歪了的家伙。大红封皮的录取通知书刚到我手上,就被几个来看热闹的讨厌鬼抢走。此时正是农忙,这群半大小子没大人管着,实在是无法无天。

    “没爹妈的拖油瓶还能考上大学?”

    “别是送错了,拆开看看是不是她的名字!”

    熟悉的嘲闹声今日格外令人心烦,我提着家里顶门的木棍揍了他们一顿,录取通知书也被他们高高抛起,落在了菩提树的枝头。

    我爬上树,发现枝头不止有我的录取通知书——一个约莫20岁的紫发青年坐在树梢。我抓着树枝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那是非常澄澈非常漂亮的一双眼睛,有着太阳的温暖颜色和宝石般的光辉,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落到了远处已抽穗的稻田。

    “喂,”我喊他,“能不能帮个忙?”

    通知书落在他所在枝干的分支上,那根枝杈细小难以承重,我努力伸手了几次都没能碰到。

    有风轻轻吹过他的发丝,他却连眼睛都未眨一下。没得到回应也很正常,毕竟帮助他人不是义务,但想要拿到通知书,就必须爬到他所在的位置。我又往上爬了一截:“我想拿东西,你能让一让吗?”

    眼前的青年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分外锐利,一开口却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能看到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你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我想看不到也难啊。”

    “人?”他的尾音上扬,唇角泛起一点兴味的笑意,“这是我的位置,我不让。”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