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需求。”
夏木秋的手指拂过那些封面。粗纹的,细纹的,不同克数,不同尺寸。最后他停在了一本深灰色封面的素描本前,封面是粗粝的棉麻质感,右下角用烫银印着一行小小的法文。
“这本是法国产的,纸张很好,不容易晕染。”女人说,“就是有点贵”
“没事,就这本吧。”夏木秋说,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盒铅笔,一套橡皮,一把美工刀。
结账时,他看着那些崭新的画具被装进纸袋,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小片绿洲,虽然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停下来,喝一口水。
走出画具店时,天色又暗了一些。晚霞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云层边缘镶着金边。
夏木秋提着纸袋,继续往前走。他走得不快,偶尔会停下来看橱窗,或者抬头看天上飞过的鸟群。这个城市对他来说依然陌生,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完全的、被放逐的异乡人。
回到程颢的公寓时,已经快六点了。
他用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昏暗。程颢还没有回来。或者说,他今天会不会回来都是未知数。夏木秋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确定。
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处的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柔和的光圈,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带来的冷寂。
他换了鞋,提着纸袋走进自己的房间。画具被他小心地放在书桌的一角,那本深灰色的素描本放在最上面,旁边是孟怀送的画册。他在书桌前坐下,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素描本的封面。
粗糙的棉麻质感摩擦着指尖,有种真实的、属于物质的温暖。
他翻开第一页。纸张是米白色的,带着细微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拿起一支铅笔,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悬在纸面上方。
笔尖落下。
第一条线是颤抖的,不确定的。但第二条线就稳了许多,第三条,第四条……渐渐地,线条开始流畅起来,开始在纸面上编织出一个世界。
他画的是今天下午在画廊看到的景象。那面落地玻璃,那些菱形光斑,远处沙发上交谈的客人,还有孟怀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他没有画得特别写实,而是用了很多松散的线条,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一场温暖的、昏昏欲睡的梦。
画完画后,他在右下角签了日期,然后合上本子。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倒置的星空。夏木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光点。
心里那片空茫的凉意还在。但至少现在,在这片凉意的中央,多了一小块温暖的、坚实的东西。
像深秋的湖面上,终于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虽然脆弱,虽然可能一碰就碎,但至少它存在。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将素描本和画册一起收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收藏的不是画具,而是某种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走出房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依旧是简单的食物,但这次他多花了一些心思。煎蛋的形状更圆一些,面包烤得恰到好处,牛奶的温度也控制得更好。他坐在岛台边,一个人慢慢地吃完,然后洗干净碗碟,擦干,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空旷的、安静的、不属于自己的空间。
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
那扇深棕色的门,那把绿得发黑的铜锁,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只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那个谜题,连同这个夜晚,一起关在了门外。
他想,也许下周三,可以画一幅新的画。
也许可以画那扇锁着的门。
也许可以画门后,他想象中,那个被时间封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