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系统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调低音量,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刚才那段钢琴独奏又响了起来。
夏木秋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让音乐将自己包裹。旋律很熟悉,是肖邦的《夜曲》,作品9号第二首,降E大调。他学过钢琴,虽然很多年没碰了,但还是能认出来。
这首曲子很美,也很悲伤。右手旋律线温柔如歌,左手伴奏则像夜晚的风,轻柔地托着那些音符,让它们在空中飘荡,然后缓缓坠落。
夏木秋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了周管家说的那些话。程颢的Oga父亲沈清秋,是个喜欢画画、喜欢音乐、喜欢安静的人。那么这首《夜曲》,会是沈清秋生前喜欢的曲子吗?程颢设置这个定时播放,是为了怀念父亲吗?
音乐声在客厅里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将黑暗中的一切都温柔地包裹起来。夏木秋蜷缩在沙发里,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被旋律托着,缓缓地、缓缓地漂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声停了。
夏木秋睁开眼睛,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深蓝色的夜幕正在褪去,浅灰色的晨光从落地窗渗透进来,给客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朦胧的光晕。
他竟然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走到窗前。窗外,城市正在苏醒。远处的高楼轮廓逐渐清晰,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增多,天空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带着一丝粉红的淡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夏木秋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面包、牛奶,又从橱柜里找出平底锅和碗碟。这些厨具都是全新的,标签都还没撕,是周管家前几天带来的,说是程颢交代的,让他“需要什么自己买”。
他不太会做饭,在夏家时,厨房是徐樵岭和佣人的领地,他很少踏足。但他想试试。
打鸡蛋时,他笨拙地将蛋壳碎片掉进了碗里,只好小心翼翼地挑出来。煎蛋时,火候掌握不好,边缘有些焦了。烤面包时,忘了调时间,拿出来时已经有些硬了。
但当他将早餐端上岛台时,看着盘子里那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煎蛋,两片微微焦黄的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满足感。
这是他为自己做的第一顿早餐。
他坐下,开始吃。煎蛋有些咸,面包有点硬,牛奶温度刚好。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厨房,将碗碟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浅灰色的棉麻长裤。
走出房间时,他听见了开门声。
程颢从主卧走出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见夏木秋时,他愣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早。”夏木秋轻声说。
“早。”程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夏木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程颢的背影。这是他们这七天来,第一次在早晨相遇。之前程颢总是起得很早,等他起床时,程颢已经离开了。
程颢喝完水,将瓶子放回冰箱,转身看向夏木秋。他的目光在夏木秋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岛台上——那里还残留着早餐的痕迹,一个空盘子,一个空杯子,还有面包屑。
“你做的早餐?”程颢问,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夏木秋点点头,“简单的煎蛋和面包。”
程颢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岛台边,拿起那个空盘子看了看。盘底还残留着一点油渍,边缘有细微的焦痕。他放下盘子,抬头看向夏木秋。
“协议里没要求你做这些。”他说。
“我知道。”夏木秋轻声说,“我只是……想自己做点吃的。”
程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随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夏木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刚才那一刻,程颢的语气虽然冷淡,但并没有不耐烦或厌恶,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存在,接受了他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微小的痕迹。
这算是一种进步吗?他不知道。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程颢从浴室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峻而疏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