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秋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点头,偶尔说“谢谢”。他手里的酒杯是香槟,金黄的气泡在杯中升腾,他只在每次碰杯时象征性地沾一下唇,几乎没有真的喝进去。白色西装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腕表是徐樵岭临时借给他的,一块他从未戴过的、表盘过于华丽的镶钻腕表,金属表带扣在腕上,有些沉,有些凉。
走到第五桌时,夏木秋听见了细碎的议论声。
“听说原本是夏家那个小儿子……”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夏家的Oga,没差。”
“这位倒是安静,比夏河星那种闹腾的好。”
“安静是安静,就是看着太单薄了,不像能……”
话音未落,程颢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扫过那桌正在低声交谈的宾客,目光很平静,却让那桌人瞬间噤声。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直到那几个人讪讪地举杯,说了句“祝程总和夏先生幸福”,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夏木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程颢挺直的背影。黑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Alpha特有的掌控感。刚才那一刻,程颢是在……维护他吗?还是单纯不喜欢有人在婚礼上议论是非?
他不敢确定。
敬完最后一桌,程颢看了眼腕表,对夏木秋说:“你可以去休息室换衣服,半小时后离场。”
“好。”夏木秋应道。
他没有去休息室,而是去了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他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镜子里的人依然穿着那身白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头发一丝不乱,脸上的妆容完好无损。可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那身白色,此刻看来刺眼得像在嘲讽什么。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冲淡了腮红,露出底下原本过于苍白的肤色。他抽出纸巾慢慢擦干,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时,宾客已经开始陆续离场。程颢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中年Alpha交谈,似乎是程家的某个合作伙伴。夏木秋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在靠近露台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
桌上还放着没动过的甜品,一块小巧的慕斯蛋糕,装饰着一片金箔。夏木秋看着那片金箔,在灯光下闪着虚假的光芒。
“夏先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夏木秋抬头,看见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女性Beta,穿着深蓝色的套装,笑容和煦。他认得她,是程家的管家,姓周,那天在程家老宅见过。
“周管家。”夏木秋站起身。
“您坐着就好。”周管家摆摆手,将一个浅紫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这是老夫人给您的,说是家传的物件,本该在婚礼上给您,但老夫人今天身体不适,没能到场,托我转交。”
夏木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玉佩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木秋,欢迎入程家门。愿你们相互扶持,共度春秋。”
很简单的祝福,却让夏木秋心头微微一颤。
他合上盒子,轻声说:“谢谢老夫人,也谢谢您。”
周管家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少爷让我转告,车已经备好了,在酒店后门等。您换好衣服就可以过去。”
“好的。”
周管家离开后,夏木秋又坐了一会儿。宴会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服务生开始收拾桌椅,撤下桌布,将那些白色的花朵一束束收走。巴赫的大提琴曲还在播放,此刻听起来更显得空旷寂寥。
他站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换回自己的衣服,一件米色的棉麻衬衫,一条卡其色的长裤,将白色西装仔细叠好,装进防尘袋里。那身衣服他会还回去,这本就是夏河星的,不是他的。
走出休息室时,他看见了程颢。
程颢也换了衣服,黑色西装换成了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这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利落,下颌微微收紧。
夏木秋没有过去打扰,提着装西装的袋子,独自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才想起那束捧花。
婚礼流程里有一个简单的抛捧花环节,但因为现场气氛冷淡,没有人接。那束白色玫瑰和满天星组成的捧花最后掉在地上,被一个服务生捡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夏木秋没有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