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思考,“只要不越界,不打扰我,不惹麻烦,你的私人时间如何安排,是你的事。”
对话到这里,似乎已抵达终点。所有该确认的条款,该划定的界限,都已清晰陈列。
夏承远抓住这个空隙,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商人的笑容:“程先生,那关于南城那个合作项目,还有聘礼的具体细节……”
“我的助理会联系你。”程颢站起身,这个动作明确地传达了送客的意味。他绕过书桌,向门口走去,却在经过夏木秋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距离陡然拉近。
夏木秋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凛冽如冰原寒风般的信息素带来的微压。清寒,洁净,带着金属的质感与极淡的焚香尾调,强大而稳定,不容忽视,也不容靠近。他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属于Oga的信息素应激性地产生了一丝细微波动,清冷的木质香与旧书卷气悄然逸出一缕,试图在那片冰原般的气息中,为自己隔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程颢显然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夏木秋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青年的皮肤很白,在室内偏冷的光线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睫毛长而密,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顺,但方才那一瞬间信息素的波动,却泄露了其下并非全然的麻木。
然而,程颢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话,像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重量:
“下周三,九点,别迟到。”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没有回头。
管家适时地上前,姿态依旧恭敬而疏离:“夏先生,请。”
离开书房,走下楼梯,穿过空旷得有些冰冷的大厅,走出程家那扇沉重的双开门。室外,雨已经下得有些急了,细密的雨丝被风挟裹着,斜斜地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直到坐进车内,车门“咔哒”一声关紧,将潮湿的风雨与那座冷寂宅邸的气息隔绝在外,夏木秋才几不可闻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交叠的指尖,传来细微的湿意。
副驾驶座上,徐樵岭回过头,脸上是卸下紧张后如释重负的笑容,眼底却闪着某种达成目的的亮光:“你看,我就说没事吧?程先生话是少了点,性子是冷了点,但道理是讲的。木秋啊,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的,三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夏承远也点了点头,语气是谈成一笔生意后的松弛与满意:“程家做事确实大气,聘礼数目比之前谈的又上浮了十五个点。木秋,这次你为家里做的,爸爸心里有数。”
夏木秋没有回应。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雨水密集地冲刷着车窗,将外界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流动的、模糊的色块。街灯早早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短短、光怪陆离的倒影。
他想起程颢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冰冷,审视,像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件物品的成色与瑕疵。
也想起他那句“区别不大”。
是啊,区别不大。在夏家,他是父亲前妻留下的、无关紧要的Oga儿子;在程颢这里,他是一个临时顶替的、用于完成一桩交易的婚姻符号。他的存在,他的意愿,他的感受,从来都不是需要被纳入考量的变量。
这样也好。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没有投入,也就不会受伤。他早已习惯了在边缘安静地存活,那么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形式的边缘,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心口那片空茫的凉意,似乎并未随着远离那座宅邸而消散。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而单调,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打着一面无声的鼓。
车驶入主干道,汇入傍晚拥堵的车流。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晕。
夏木秋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
距离下周三,还有七天。
距离那场注定仓促的婚礼,还有七天。
距离他开始扮演“程颢的合法Oga伴侣”这个角色,还有七天。
车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无穷无尽,像是秋天提前降临的、一场盛大而无言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