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兴趣,只有纯粹的评估与审视,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签收的货物是否与描述相符。
“坐。”程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抬手指了指书桌前方的两张扶手椅,自己则绕过书桌,在那张看起来就非常符合人体工学的黑色皮质座椅上坐下。姿态随意,甚至称得上闲适,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落座,悄然弥漫开来。
夏承远和徐樵岭在扶手椅上坐下。夏木秋选择了稍远一些、靠近书架的那张椅子,安静落座,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凉。
管家悄无声息地送上茶水,白瓷杯盏,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穿过庭院树木的枝叶,发出低沉的呜咽。
程颢没有碰那杯茶。他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夏木秋脸上,那深灰色的瞳孔像两枚冰冷的玻璃珠,映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夏木秋。”他开口,名字从他唇间吐出,字正腔圆,却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夏家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觉得我程颢好打发,临时换一个Oga来充数?”
这话直白,尖锐,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瞬间划破了表面那层虚伪的平静。
夏承远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僵在那里。徐樵岭反应快些,连忙赔笑:“程先生这是哪里话。河星那孩子被我们宠坏了,一时任性。木秋是长子,性情沉稳,知书达理,其实更……”
“更适合这场交易?”程颢截断他的话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灰眸显得更冷,“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合适’的联姻对象,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伴侣。至于这个名义是谁,只要你们夏家自己别事后反悔,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区别不大”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四根细小的冰锥,精准地扎进夏木秋的心口。不剧烈,但那股细微而绵长的寒意,却顺着血液,悄然蔓延开去。
夏木秋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态度,不是吗?可预想与亲耳听闻,终究是两回事。心口那片空茫的凉意,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徐樵岭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声音也低了下去:“程先生不介意就好……木秋很懂事,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最好如此。”程颢的目光重新落回夏木秋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也更具穿透性,仿佛要剥开那层安静的表象,看看内里究竟是顺从,还是别的什么。“夏木秋,二十二岁,Oga,信息素冷杉调,混合旧书卷气味。美院毕业,无正式工作经历,长期居家,主要活动是绘画。”
他一口气报出这些基本信息,流畅得如同背诵,语气平直得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资产清单。
“有没有需要更正或补充的?”他问,深灰色的眼睛锁定夏木秋。
夏木秋缓缓抬起眼睫。
这一次,他真正对上了程颢的视线。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近看更加慑人,虹膜的颜色层次丰富,边缘近乎墨黑,中心却是一种冰冷的银灰,像某种稀有金属。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Alpha天生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剥离了通常伴随而来的躁动或侵略性,只剩下纯粹的、冰一样的审视。
“没有。”夏木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平稳,“您了解的,很准确。”
程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似乎对他这种近乎逆来顺受的平静,生出了一丝极其微末的意外,又或者,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趣?
“婚礼定在下周三。”程颢不再看他,转而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刻板,“地点在柏悦酒店顶层花园厅,小型仪式,宾客名单我会发给你们。有问题吗?”
“没有。”
“婚后你住我在‘云璟府’的顶层公寓,地址和密码稍后发到你手机。公寓有四个房间,除了主卧和我的书房,其余你自选。我不喜欢外人频繁出入,每周二、五上午会有固定的家政服务,其他时间自理。”
“好。”
“协议期三年。期间你需要配合必要的公开场合露面,维持婚姻表象。除此之外,我们互不干涉。三年期满,若无异议,协议自动终止,你会得到约定的资产,此后各不相干。”程颢说到这里,停顿了半秒,深灰色的眼眸再次转向夏木秋,“对此,你有异议吗?”
夏木秋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他能听到雨点开始零星敲打玻璃的声音。
“没有异议。”他轻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保留相对独立的个人空间和时间,用于绘画。”
“可以。”程颢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