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
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楼下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被风送上来,和他身上清冷的冷杉信息素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的气味。

    远处,夏家主宅灯火通明。

    更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他想起程颢。

    只在财经杂志和商业新闻里见过的人。二十七岁,Alpha,程氏集团继承人。媒体评价他“手腕强硬,眼光毒辣,是商界新生代中最难对付的角色之一”。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看镜头时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纸面。

    那样一个人。

    会怎么看待这场被替换的婚姻?

    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替补品”?

    夏木秋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很累。

    二十二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做一个不给人添麻烦的孩子。安静地吃饭,安静地上学,安静地画画,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

    他以为只要足够安静,就能换来一点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看来,有些命运,是躲不掉的。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夏木秋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夏旷予。

    他同父同爸的亲大哥,夏家真正的继承人。二十七岁的Alpha,常年在外打理家族业务,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两人因为年龄差和成长轨迹不同,并不算亲近,但血脉相连的牵绊仍在。

    至少,夏旷予是夏家少数不会刻意忽视他的人。

    “喂,大哥。”

    “木秋。”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机场广播声,“我刚下飞机,听说了程家的事。”

    夏木秋沉默。

    “你同意了?”夏旷予问。

    “嗯。”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片刻。

    “程颢不是好相处的人。”夏旷予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能力强,但也冷酷,对人对己都要求极高。你嫁过去……可能会很辛苦。”

    “我知道。”夏木秋轻声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跟父亲谈。”夏旷予顿了顿,“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

    “不用了,大哥。”夏木秋打断他,“我同意的。”

    窗外,一片早凋的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坠入夜色。

    “木秋。”夏旷予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你总是这样。不争,不抢,不闹。但有些事,该争的时候要争。”

    夏木秋笑了笑:“争什么呢?”

    争父亲的宠爱?争不过夏河星。争家族的重视?他一个前妻所生的Oga,有什么资格。争一个不被当做筹码的命运?从他出生那一刻起,这就已经写好了。

    二十二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东西,争不来。

    “算了。”夏旷予叹了口气,“婚礼我会赶回来。如果以后程家那边……有事可以找我。”

    “谢谢大哥。”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夏木秋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二岁的Oga,身形清瘦,肤色偏白,五官继承了生父的秀气,却因为常年安静而显得疏离。眼睛是浅褐色,在灯光下像秋日静湖。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凉的。

    像这个早来的秋天。

    衣柜里挂着几件常穿的衣物,大多是素色。角落里有一个锁着的木箱,里面是生父林秋声留下的遗物——几本旧书,一套画具,还有一本写满诗句的笔记本。

    他打开箱子,拿出那套画具。

    笔杆已经磨得光滑,颜料盒里的颜色干裂剥落。林秋声曾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梦想成为画家,却因为家族联姻被迫放弃了一切。

    “木秋,如果以后你想画画,就用这套。”病榻上,林秋声把箱子推到他面前,手指瘦得只剩骨节,“别像我一样……放弃。”

    那时夏木秋才三岁,还不懂“放弃”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父亲眼里的光——那种即将熄灭的、不甘的、遗憾的光。

    后来,画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感觉、还有渴望的东西。

    夏木秋把画具放回箱子,锁好。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药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Oga信息素稳定剂(轻度)”。

    医生说他信息素水平长期偏低,情绪波动小,建议适当补充稳定剂以维持生理健康。但他很少吃——那种药物带来的虚假平静,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玩偶。

    但今晚,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床头半杯冷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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