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起从小到大,夏河星是如何处处针对他的。抢他的玩具,弄坏他的画,在父亲面前诬陷他,在客人面前嘲讽他“没有妈妈教”。徐樵岭永远温柔地劝“星星还小”,夏承远永远皱眉说“你是哥哥,让着弟弟”。
二十二年,他让了太多次。
“木秋。”夏承远终于开口,语气是权衡利弊后的沉稳,“程家的聘礼会分三成给你做个人资产。婚后,夏家也会在程家的项目里占股。这对你、对家族都是双赢。”
他顿了顿,补充道:“程颢虽然性格冷了些,但能力出众,程家家风也正。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不会受委屈。
夏木秋看着父亲的脸。五十六岁的Alpha依然保养得当,眉眼间是他熟悉的威严和疏离。二十二年了,这张脸从未对他露出过像对夏河星那样温柔宠溺的神情。
一次都没有。
“程家知道要换人吗?”他问。
“只要你同意,我明天就去和程家谈。”夏承远说,“程颢那边……他会理解的。”
理解这是一场交易。理解夏家送来的不是受宠的小儿子,而是被边缘化的大儿子。理解这场婚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与感情无关。
夏木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河星已经止住了哭泣,偷偷从徐樵岭怀里探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久到徐樵岭脸上温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久到夏承远皱起眉,准备再次开口。
“好。”
夏木秋说。
声音很轻,像秋叶落地的声响,几乎被餐厅里的空调风声盖过。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徐樵岭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真诚的笑意:“木秋真是懂事的孩子。家里会给你准备最好的嫁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程家。”
夏承远也缓和了神色:“你弟弟年纪小,任性。你帮家里这次,家里不会忘了你。”
夏河星从徐樵岭怀里挣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意味:“谢谢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等我和知行哥哥结婚的时候,一定请哥哥当主婚人!”
那声“疼”字咬得格外刻意,带着嘲讽。
夏木秋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松开桌下攥紧的手。掌心已经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红得刺眼。
“我吃饱了。”他说,站起身,“先回房间了。”
“等等。”夏承远叫住他,“下周三程家会来人,你和程颢见一面。婚礼……定在九月中旬,来得及准备吗?”
九月中旬,还有不到一个月。
夏木秋垂下眼睛:“来得及。”
他转身离开餐厅。佣人恭敬地为他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门在身后合上时,隔绝了里面重新响起的说笑声。
徐樵岭在吩咐管家准备婚礼事宜,语气轻快。夏河星在撒娇要新出的限量款包包作为“补偿”,声音甜得发腻。夏承远在打电话,大概是打给程家约见面时间。
没有人在意他是否真的愿意。
也没有人在意他离开时的背影有多单薄。
长长的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夏木秋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
二十二岁。
夏末之木,秋前之声。
他忽然想起名字的由来,生父林秋声在病榻上给他取名“木秋”,说:“木在夏末,秋声在前。这孩子……大概会活得安静些。”
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句预言,或者一句诅咒。
注定在盛夏末尾无声伫立,在秋天来临前发出无人聆听的声响。然后凋零,腐烂,化为泥土。
就像他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
回到三楼的房间,夏木秋反手锁上门。
这间屋子在走廊尽头,朝北,常年照不进阳光。小时候他羡慕过夏河星朝南的、带大阳台的房间,后来就不羡慕了——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他。
房间里布置简单,最显眼的是靠窗的画架和堆满墙角的画具。
他走到画架前,掀开盖布。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秋景——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小径,远处有模糊的人影,天空是那种澄澈的、高远的蓝。
这是他想象中的秋天。
自由,开阔,有风,有光。
他拿起调色板,挤了一点赭石色,又顿了顿,放下。
颜料已经干了。
就像某些东西,搁置太久,就会失去原本的鲜活。
夏木秋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