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庭深摩挲着下巴,神情平淡,“做出这个事的人本来也就没想隐藏什么,就是想打时间差。”
先入为主最为致命,更何况人类与异能者存在的恩怨纠葛,只要涉及双方问题就变得敏感,也让做坏事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上面做文章。
李延当即唤来法医宋叙白重新勘探。
宋叙白蹲下身,撩起张修宁的裤腿和袖子。原本明明检查过的红痕与擦伤,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得如同从未受过伤。
若不是伤情报告里还存着最初的现场照片,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这双验过数百具尸体的眼睛出了错。
“许队长说的没错。”他的声音沉稳,语气坚定,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他的异能应该是治疗。”
异能者的异能不会因为本体的死亡而消亡,它会一直存在。这是众所周知的,也是许庭深敢下判定的原因之一。
“不过,我检测时已经过了异能复生期,那个时候一点反应没有。怎么现在……”法医提出疑惑,他清楚异能者死亡后异能是会有五分钟的复生期,可事发到现在都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张修宁竟然才冒出异能来?
李延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转头看向许庭深,眼里的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因为——
许庭深回忆着检查张修宁伤口时的情况。
“我能感受到了他伤口处有别的东西存在,一直抑制着异能的复生。”许庭深卸下温良的伪装,站在他身侧的李延发觉周边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蹲在尸体旁时,那股熟悉的阴冷感就让他心头一沉。
太像“那个东西”了。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平城?
找到新窝了吗。
许庭深暗自念叨,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是返生剂。”沉默良久,他语气坚定地给出答案,“正常情况下,雨水冲刷加上暴露在外,杀害他的异能早该散了。但我刚才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处的异能气息在忽明忽暗地挣扎——那不是凶手的,是张修宁自己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张修宁还没完全死,但离真正的死亡也差不了多少时间了。”
宋叙白猛地一震,脸色变白了几分。
他的心慌,不是因为张修宁还活着,也不是自己检查出错的原因。是许庭深的笃定让他心惊,让他战栗的还有返生剂这三个字。
这个尚未完全公开的禁忌,他再熟悉不过。
自己的父母曾参与过返生剂的初期研发。早期是部分商人,发觉了商机,花钱出力凑了一堆人类与异能者联合研究,想要制造出可以缓解异能改造失败者的反噬之痛,重新做回普通人的药剂。
可随着异能管理局禁止异能改造的法令出台,那些想要赚钱的商人恨上了异能者,囚禁了研究团队里的异能者,逼迫着人类研发人员,将它改造成杀害异能者的工具。
在试验成功后,开始高价贩卖给仇视异能者的群体。
导致现在的返生剂,在注射后,异能者会生不如死,慢慢的,随着时间流逝,再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死去。
异能管理局与异能研究所当然不容许这样的药剂流通市场,不仅多次在世界宣告停止,也在人类保护协会的协助下,销毁了市面上所有的返生剂。
再一次听到返生剂时,宋叙白紧紧咬着下唇。
他的父母是人类,在剿灭行动中死里逃生,却因为熟知药剂的制作过程,几年后就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线索。
许庭深当然注意到了宋叙白的不对劲,出声,“你还好吗?”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宋叙白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伸出手,“许队您好,我是法医宋叙白。”
许庭深握住他微凉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你好,我是许庭深。”
一旁的李延听得云里雾里,刚要开口问“返生剂是什么”。场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与推搡声。
暴乱又起了!
“怎么回事?”李延猛地转头,眼神扫过身后的刑侦队员,众人立刻会意,拔腿冲向人群。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脆响划破雨夜!
许庭深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危险的预警在四肢百骸炸开。他瞥见身旁的李延还未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出一步,将人挡在了身后。
掌心的异能还没来得及凝聚,耳旁已传来子弹破空的呼啸。
来不及了!
反正异能者自愈的时间很快,就是有点疼罢了。
许庭深暗暗想到,便打算用肉身硬扛一下。可是短暂的肾上腺素的冲击让他忘记了自己是怕疼的。
……
疼痛感并没有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