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被萧璟玄看上,此人不但风流浪荡,更是一个可怕的偏执狂。被他看上的人,若是敢和别人有什么暧昧的举动,被他知道必得脱一层皮。即便已经不喜欢,也绝对不允许!
萧家权势滔天,即便萧家的人当街杀人,也绝不敢有人生事,萧璟玄随手杀死的人更不在少数。
而且顾长玉深知这个朝代的历史,再过几十年,就是一个乱世。而萧璟玄这个杀神,后半生更是剑走偏锋,到处征战,甚至反叛朝廷,自立为王,妄图统一天下,后来死在了战场,功败垂成。
若想活得久些,千万不能被这种人看上!
可此时对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顾长玉这个时候走,未免有些刻意,况且旁边已没有坐处,到处找座位好像更奇怪。
顾长玉一时为难,耳边突然响起嘈杂声。
“裴公子来了。”有人道。
顾长玉看了过去,只见竹林那边,走过来一个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道童。这人身披一件白色鹤氅,从一片翠绿的竹林中走出,超然卓绝的气质,好像是与翠竹融为一体。远远走来,白绿相间,让人眼前一亮。
眉眼细长,神情闲散,如仙鹤降临。
不愧是名士之首!顾长玉不禁感叹。
顾时安盘膝坐在一处假山之上,腿上放着琴,旁边是假山上流下曲曲折折的水流。
裴珏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正低头全心弹琴的顾时安抬头,就看到卓然于人群、仙人之姿的裴珏由两个道童簇拥着走了过来,顿时激动起来。
“裴兄气质卓然,比我更不似凡尘中人啊!”坐在顾长玉另外一边,一位道家打扮,臂弯处夹着一柄拂尘、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拈须笑道。
裴珏狭长的眼神中,有着一种长期与世隔绝的淡然,通身散发出的闲散气质,又无端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
路过顾长玉时,他的目光在顾长玉脸上停留了两秒,而后笑了笑走开。
裴珏走到前面,简单说了几句话,清谈会便开始了。
不同于其他的集会,清谈会形式非常散淡自由,无非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大谈玄学,谁的谈论更超然玄妙,便会赢得喝彩。
过程也非常自由,不受任何限制,可几个人坐在一处,亦可在那竹林中、山间边走边谈,还有些人,虽然来参加,却并不参与谈论,一个人在那假山边、池子边呼呼大睡,更有甚者,聚在一起玩起了猜拳赌博。
而顾长玉身边这位兄台,从头到尾一直在喝酒,身上散发出的酒味都要把人淹死。
裴珏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看了过去,独他在那里喝个不停。
顾安的主要任务就是弹琴助兴,给集会营造一个舒适高雅的背景音乐。他有意要在此次集会中,给裴珏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所以裴珏出来后,顾安的琴声就弹得更入心了。
亭台前的草地上有一张很大的石床,石床上铺着精致的软褥。裴珏并不参与清谈,此时,正一只手撑着太阳穴,侧躺在石床上,闭着眼睛,姿态慵懒。像是睡着了,但一只手有意无意拍打着身子,证明他并未入睡。
白色的氅衣落了一地,连带着他那一头秀发,一道落在地上,嘴角始终盈着一抹淡淡的笑。
顾时安弹着很缓慢的琴声,他手打的拍子,好像是在应和琴声,大约是在闭目赏琴吧。
不知过了多久,裴珏从石床上懒散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顾长玉的错觉,他觉得对方的目光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他们隔得又远,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也很正常。
顾长玉赶紧别开目光。
坐在他对面的萧璟玄,目光早已经收回,和他带来的那些男妓们玩游戏喝着酒。
裴珏走到他身后停下,顾长玉不确定他是否是在看自己,正要回头,裴珏突然轻轻一脚踢在了他旁边喝酒之人身上,嘴里小声骂了一句:“酒鬼。”
原来是在看他啊,顾长玉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旁边这个酒鬼身份还不简单啊。
“这位想必就是‘玉中仙’顾六公子了。”顾长玉听到对方道。
顾长玉回头,从团蒲上起身,笑了笑行礼,道:“裴公子。”
裴珏对着他那张脸打量了一会儿,笑道:“果然不愧‘玉中仙’的称号,顾公子,久仰了。”
裴珏对他回了一礼,而后走开了。
顾长玉重新在团蒲上坐下,刚要拿过木几上的茶喝,感觉到对面一个目光,不自觉一个激灵。
萧璟玄拿过酒杯喝酒,眼角余光却将这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却又让人无端战栗。顾长玉记得,他每次杀人时,也是这样的笑意。
一个很可怕的人!这一世无论如何要离这个病患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