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以刚直不阿、不惧权贵闻名,且素来与几位对靖王有意的皇子走得不算近,他的弹劾,分量极重。
林晚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腾起,吞噬了那行惊心动魄的字。
“阿默,”她忽然低声唤他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你能帮我送一封信出府吗?送到一个……绝对可靠的人手里。”
阿默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林晚转身,快步走到简陋的书案前,铺开一张普通的信笺,研墨,提笔。
她没有写抬头,没有落款,只写了寥寥数语:“风急浪高,旧舟将覆。可觅新渡?闻程公清直,素慕之。”
写罢,吹干墨迹,折好,走出房门,递给窗外的阿默。
阿默接过,仔细收进怀里贴身之处,又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对她重重一点头,旋即转身,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接下来的三天,王府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北境败绩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宫中隐约透出的压抑,以及几位与王府关联密切的朝官匆匆来访又面色沉重离去的景象,所有人都嗅到了不祥。
柳如烟依旧“病”着,但她的院子已无人再刻意看守,府中仆役人心浮动,两位长史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宫中和京兆府对皇庄一案的质询,又要竭力稳住府内局面。
第三天下午,弹劾如约而至。御史程焕当庭上本,历数靖王赵珩三大罪:其一,治家无方,纵容侧妃及家奴横行不法,逼死人命,玷辱皇室声誉;其二,北境督军,刚愎轻敌,贪功冒进,致损兵折将,丧土辱国;其三,结交外臣,似有不轨。奏章言辞犀利,证据罗列,直指赵珩德不配位,不堪重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哗然,原本观望的势力纷纷下场,附和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皇帝震怒,当庭摔了奏本,下旨严查,并急召赵珩回京述职。
靖王府,天塌了。
前院彻底乱了套。长史面如死灰,几位倚仗赵珩的属官如丧考妣。下人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窃窃私语着王府是否将有大祸,各自琢磨起出路。
西院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林晚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住。她坐在窗前,慢慢喝着一盏陈嬷嬷新沏的、最普通的茶。
“王妃,前院……前院怕是……”陈嬷嬷又兴奋又害怕。
“慌什么。”林晚放下茶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只管看戏就是了。”
她站起身:“嬷嬷,随我去看看柳侧妃吧。她‘病’了这些日子,也该去探探病了。”
陈嬷嬷一愣,随即领悟,赶紧跟上。
柳如烟的院落果然门庭冷落,守门的婆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院门虚掩着,林晚径直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摔碎的花盆、散落的杂物随处可见,正房门窗紧闭。
林晚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几下。里面死寂片刻,传来柳如烟嘶哑尖利的声音:“滚!都给我滚!”
林晚示意陈嬷嬷上前,陈嬷嬷用力一推,门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柳如烟蜷缩在榻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往日娇美的面容憔悴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看到进来的是林晚,她像受惊的猫一样坐起:“是你?!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滚出去!”
林晚缓缓走进来,环视了一下这间曾经华丽、如今却凌乱不堪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柳如烟脸上,“妹妹病得这样重,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该来看看。”
“少在这里假惺惺!”柳如烟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都是你!是你害我!是你在背后搞鬼!”
林晚轻轻笑了笑:“妹妹这话从何说起?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是你表兄,举荐这等人渣的是你,在王爷面前吹风、让他顶了缺的也是你,与我何干?”
“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还有北境……北境的事,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北境战事,是王爷督军不力,与我一个深宅妇人何干?妹妹还是想想自己吧。御前申饬,逼出人命,如今王爷自身难保,你这位‘代掌中馈’、举荐凶徒的侧妃,该如何自处?”
柳如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终于露出深切的恐惧。
她突然扑到榻边,抓住林晚的裙摆,涕泪横流:“姐姐!王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看在往日……看在我伺候王爷的份上,你帮我在王爷面前说句话!我不能……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往日?林晚垂下眼,看着柳如烟抓着自己裙摆的手,想起祠堂冰冷的地面,身下漫开的血,还有那锥心刺骨的痛。
她慢慢地,一根一根,掰开柳如烟的手指。
“往日?”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