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阿默写下:“三日之内。首劾者,御史台程焕。”

    程焕,以刚直不阿、不惧权贵闻名,且素来与几位对靖王有意的皇子走得不算近,他的弹劾,分量极重。

    林晚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腾起,吞噬了那行惊心动魄的字。

    “阿默,”她忽然低声唤他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你能帮我送一封信出府吗?送到一个……绝对可靠的人手里。”

    阿默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林晚转身,快步走到简陋的书案前,铺开一张普通的信笺,研墨,提笔。

    她没有写抬头,没有落款,只写了寥寥数语:“风急浪高,旧舟将覆。可觅新渡?闻程公清直,素慕之。”

    写罢,吹干墨迹,折好,走出房门,递给窗外的阿默。

    阿默接过,仔细收进怀里贴身之处,又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对她重重一点头,旋即转身,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接下来的三天,王府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北境败绩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宫中隐约透出的压抑,以及几位与王府关联密切的朝官匆匆来访又面色沉重离去的景象,所有人都嗅到了不祥。

    柳如烟依旧“病”着,但她的院子已无人再刻意看守,府中仆役人心浮动,两位长史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宫中和京兆府对皇庄一案的质询,又要竭力稳住府内局面。

    第三天下午,弹劾如约而至。御史程焕当庭上本,历数靖王赵珩三大罪:其一,治家无方,纵容侧妃及家奴横行不法,逼死人命,玷辱皇室声誉;其二,北境督军,刚愎轻敌,贪功冒进,致损兵折将,丧土辱国;其三,结交外臣,似有不轨。奏章言辞犀利,证据罗列,直指赵珩德不配位,不堪重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哗然,原本观望的势力纷纷下场,附和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皇帝震怒,当庭摔了奏本,下旨严查,并急召赵珩回京述职。

    靖王府,天塌了。

    前院彻底乱了套。长史面如死灰,几位倚仗赵珩的属官如丧考妣。下人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窃窃私语着王府是否将有大祸,各自琢磨起出路。

    西院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林晚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住。她坐在窗前,慢慢喝着一盏陈嬷嬷新沏的、最普通的茶。

    “王妃,前院……前院怕是……”陈嬷嬷又兴奋又害怕。

    “慌什么。”林晚放下茶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只管看戏就是了。”

    她站起身:“嬷嬷,随我去看看柳侧妃吧。她‘病’了这些日子,也该去探探病了。”

    陈嬷嬷一愣,随即领悟,赶紧跟上。

    柳如烟的院落果然门庭冷落,守门的婆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院门虚掩着,林晚径直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摔碎的花盆、散落的杂物随处可见,正房门窗紧闭。

    林晚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几下。里面死寂片刻,传来柳如烟嘶哑尖利的声音:“滚!都给我滚!”

    林晚示意陈嬷嬷上前,陈嬷嬷用力一推,门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柳如烟蜷缩在榻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往日娇美的面容憔悴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看到进来的是林晚,她像受惊的猫一样坐起:“是你?!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滚出去!”

    林晚缓缓走进来,环视了一下这间曾经华丽、如今却凌乱不堪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柳如烟脸上,“妹妹病得这样重,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该来看看。”

    “少在这里假惺惺!”柳如烟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都是你!是你害我!是你在背后搞鬼!”

    林晚轻轻笑了笑:“妹妹这话从何说起?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是你表兄,举荐这等人渣的是你,在王爷面前吹风、让他顶了缺的也是你,与我何干?”

    “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还有北境……北境的事,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北境战事,是王爷督军不力,与我一个深宅妇人何干?妹妹还是想想自己吧。御前申饬,逼出人命,如今王爷自身难保,你这位‘代掌中馈’、举荐凶徒的侧妃,该如何自处?”

    柳如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终于露出深切的恐惧。

    她突然扑到榻边,抓住林晚的裙摆,涕泪横流:“姐姐!王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看在往日……看在我伺候王爷的份上,你帮我在王爷面前说句话!我不能……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往日?林晚垂下眼,看着柳如烟抓着自己裙摆的手,想起祠堂冰冷的地面,身下漫开的血,还有那锥心刺骨的痛。

    她慢慢地,一根一根,掰开柳如烟的手指。

    “往日?”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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