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当夜,库房失窃、张管事被拿的消息已经传开。柳如烟下令,明日一早,当众行家法,以儆效尤。

    翌日清晨,荷风送爽,本该是赏心乐事的前奏,库房前的空地上却气氛肃杀。

    柳如烟端坐在上首铺了锦垫的圈椅里,面罩寒霜。张管事被反绑着跪在中间,脸色灰败。四周围了不少被迫来“观礼”的仆役,个个屏息垂首。

    柳如烟正要开口下令行刑,一个负责洒扫藏书阁后院的哑仆,却不知怎的,挤到了人群前面,一脸惶急,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手里紧紧抓着个东西。

    柳如烟不悦蹙眉,旁边有婆子厉声呵斥:“哑巴,滚一边去!惊了侧妃,仔细你的皮!”

    阿默却不退,反而噗通跪下,将手里抓着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那是一个沾了些泥土、但依然能看出质地晶莹的青玉物件,正是丢失的那只缠枝莲纹酒觞!

    人群顿时哗然!

    柳如烟脸色一变,翡翠更是失声惊叫:“这……这不可能!怎么会在你那里?”

    阿默咿呀着,急切地指向藏书阁后院的方向,又比划着挖土的动作,然后拼命摇头,指着张管事,又指指自己胸口,再重重磕头。

    意思很明显:这酒觞是他在藏书阁后院的偏僻花圃里挖到的,不是张管事偷的。

    柳如烟的视线射向翡翠,翡翠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跪倒在地:“侧妃明鉴!奴婢……奴婢昨日真的没拿!定是这哑巴胡说!或者……或者是张管事偷了藏在那里,被这哑巴偶然发现!”

    张管事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侧妃!小的冤枉啊!小的昨日当值,半步未离,如何能去藏书阁后院埋赃?定是有人陷害小的!这哑仆平日老实,从不说谎,他捡到此物,正好证明小的清白!”

    场面一时混乱,柳如烟骑虎难下。她本意是借此严惩张管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哑巴,还拿出了“赃物”。若坚持行刑,未免显得自己处事不公,挟私报复。尤其王爷刚离京,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就在此时,陈嬷嬷从人群后挤出来,到柳如烟跟前福了福,小心翼翼道:“侧妃容禀,老奴……老奴昨日好像看见翡翠姑娘晌午从库房出来时,神色有些慌张,袖口似乎……呃,老奴眼拙,许是看错了。”

    她这话说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却比直接指证更让人浮想联翩。

    翡翠尖声道:“陈嬷嬷!你血口喷人!”

    柳如烟胸口剧烈起伏起来,盯着跪在眼前瑟瑟发抖的翡翠,又看看举着酒觞、一脸“憨直”的阿默,再扫过周围仆役们各异的神色,终于明白,今天这事,不能再按原计划走了。

    她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看来是场误会。既然酒觞找到了,张管事,便起来吧。以后库房重地,还需更加谨慎。”

    她又对阿默道,“你这哑仆,倒是个实诚的,回头去账房领五百钱赏。”

    轻描淡写,就想把这事揭过。

    张管事死里逃生,叩头谢恩,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却再无丝毫敬畏,只有冰冷的恨意。翡翠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阿默磕了个头,默默退下。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柳如烟想建立的权威,在这一场当众的“误判”中,出现了第一道极深的裂痕。张管事及其亲近之人,成了她坚定的反对者。陈嬷嬷看似笨拙的“多嘴”,却使更多人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那个平时毫不起眼、甚至被许多人忽视的哑仆阿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最重要的是,经过此事,柳如烟对王府的掌控,不再那么理所当然,无懈可击。暗中的不满在滋长,观望者在增多。

    林晚在西院,听陈嬷嬷略带兴奋地讲完整个过程,脸色淡然,只轻轻拨弄着腕上剩下的另一只素银镯子。

    阿默……他竟冒险亲自入局。那酒觞,真是他“捡”到的吗?还是他用了别的法子?她想起那包碎银铜钱,想起他在窗前清亮的眼底里深藏的决绝。

    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赏荷宴还是如期举行了,只是柳如烟的笑容,多少有些勉强。宴后,有关侧妃处事不公、纵容心腹陷害老人的流言,悄悄在王府下人之间传播开来。

    林晚的“病”,渐渐“好”了些。开始偶尔在黄昏时,于西院附近人少的小花园走走。

    她不再刻意避着人,有时遇到面露同情或好奇的仆役,会微微颔首,偶尔问一句“近日可好?”“差事辛苦否?”语气平和,毫无架子。

    她依旧很瘦,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那种沉静的、不同于往日懦弱或后来绝望的气垫,使一些老仆暗自纳罕。

    银子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出去。通过陈嬷嬷,或通过其他一些看似偶然的途径,接济家中困难的,抚慰被柳如烟无故责罚的,奖励做事勤恳却被埋没的。

    钱不多,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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