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漫长。
外面隐约传来更鼓声,一更,二更……她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几次,又醒过来几次。每次醒来,都感觉身体更冷,更沉,意识像浸在冰水里,越来越模糊。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嘴唇起了一层白皮,稍微一动就渗出血丝。饿,前胸贴后背的饿,但更多的是渴,渴到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会死在这里吗?像一只被遗忘的、肮脏的野狗。
就在她意识又开始涣散的时候,祠堂侧面一扇常年不开、通往后面杂役小院的偏门,轻微地“吱呀”响了一声。
林晚悚然一惊,用尽力气掀起眼皮,看过去。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一个瘦削的身影侧着挤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掩上。来人穿着灰扑扑的下人粗布衣裳,低着头,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是个男人?王府的下人?赵珩派来查看她死没死的?还是柳如烟的人,来给她“最后一击”?
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身子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死死盯着那人,指甲刺入掌心,用那一点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那人动作很轻,慢慢朝她这边走过来。
昏黄的灯光渐渐照亮他的身形,很瘦,肩膀有些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越走越近。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身。
林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秀,只是面色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眉眼低垂着,没什么存在感。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长相。他手里拿着半块看起来硬邦邦、颜色发暗的馍,还有一个小小的水囊。
他没有看她,或者说,不敢直视她。只是把那半块馍和水囊,轻轻地、快速地放在她触手可及的青石板上。放好后,立刻缩回手,头垂得更低。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他的手指修长,却有些粗糙。
三个字。
活下去。
写完,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她。就那么一瞬,林晚撞进他的眼睛里。不是下人的麻木或畏惧,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清亮、很干净的光。
那眼里有一种力量,平静却坚定。
只看了一眼,他便迅速收回目光,立刻起身,依旧低着头,快步走向那扇偏门,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门轻轻带上了,祠堂里恢复死寂。
活下去。
林晚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字,又看看馍和水囊。喉咙里干灼的痛楚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她颤抖着伸出手,先抓过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水流入口中。她不敢喝太快,小口小口地吞咽,每一口都像甘霖,滋润着即将枯萎的脏腑。
喝了几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拿起那半块馍。很硬,硌牙,带着粗粮特有的糙砺感,味道并不好。但她一点点,用牙齿磨碎,混着嘴里残存的水,艰难地咽下去。
食物和水进入身体,带来微弱的暖意和力气。那三个灰扑扑的字,像烙铁一样,烫进她心里。
活下去。
不是“要活下去”的决心,而是来自一个陌生人的、无声的“活下去”的嘱托和相信。
在这个所有人都要她死,连她自己都快要放弃的世界里,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活下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大颗大颗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和汗。她没有出声,一边死死咬着那硬馍,一边任由眼泪流淌。
哭完了,泪痕干了。她靠着供桌腿,手里拿着剩下的小半块馍,目光却不再涣散。
她看着祠堂高高的屋顶,看着那些沉默的牌位,看着跳跃的灯焰。
赵珩,柳如烟,这座吃人的王府,这个该死的世道。
她要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