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风而来的还有那股凛冬花雾的苦涩气息。
易老板?
宁慈适应光亮后,五指掐诀就要反击,手势未成便被制住,腕骨剧痛。
她愕然仰首,撞进一双黑若深渊的眸。
近在咫尺的五官骨相极其优越,仍是汤饼店时的模样,蓬松凌乱的黑发散落在额前,半遮半掩,眉弓鼻梁跌宕的弧度胜过远山雾峰,不锋利,不优柔,不似活人。偏偏唇色红的惊心动魄,像沉入雾霭的一点艳阳。
“无常?”
那片唇动了动,嗓音低迷。
宁慈感到脖颈的手指逐渐收紧,脉络崩裂出苍绿的颜色。
“代理无常。”
魂魄战栗,她执拗地纠正。
视线缓缓偏斜,只见白静媞瑟缩在房间角落,被踹散重组的魂魄有些不安稳,有人撑腰仍不敢轻举妄动,警惕地打量着她。
这里似乎是储藏书籍的库房,通顶书架一排排罗列,油墨纸张的味道浓郁沉积。
宁慈了然,声音从咽喉挤出来:“晨昏线书咖。”
默了默,又笑起来:“到处都是蔷薇发酵的味道,和油墨很搭,好闻的。”
“这是你的遗言?”
易随苍白透骨的脸没有表情,他掌下是宁慈纤长的脖颈,皮肤温暖细腻,薄弱的遮不住脉络的颜色,这具脆弱的身体不肖用力就能捏碎。
她垂下颤抖的眼睫,试探死亡的边缘。
“你会像五天前的夜里那样,摘掉我的脑袋吗?”
书库墙壁上的玻璃罩灯发出滋啦电流声,无频率地忽明忽灭,排气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鼓噪纷杂,不知道合上谁的心率。
片刻的静默,角落里白静媞惊恐嘶喊:“易老板——小心——”
“啪——”
黑漆木盒如同砖石狠狠砸上恶鬼鬓角,幽绿的魂雾如极光般从宁慈脉络里炸开。
绿光倏而流转,极速溜出排气窗口。
掌心的柔软转瞬即逝,易随偏斜的面目扭曲阴鸷。
浓黑腥冷的血淌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流畅的下颌,浸透黑色衣领,森然可怖。他凝视着排气窗,掩映在眉弓阴翳里的双眼泛出猩红。
“易老板,什么东西能伤到您?”
白静媞飘到易随身边,递出丝绢:“您还好吗?对不起,怪我自作主张要找李明安报仇,把无常引来暴漏了书咖,还害您受伤,都怪我……”
她无措地啜泣,她不敢想象失去晨昏线的庇护,会面临怎样孤立无援的处境。
鬼节夜里她险些被恶鬼蚕食,哪怕及时被易老板救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不能消除。
“与你无关。”
易随没接丝绢,更怠于去看美人落泪。
他抬手将窗口余留的绿光收拢到掌心,尤似亲昵地摩挲了几下。
以为这样就能跑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