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看到我?”
女鬼僵硬地抬起头,只有眼白的双眼溢出血色。
她裂开嘴,笑容狰狞:“先生从来不信鬼神,为了我竟然找灵媒,真叫我受宠若惊。不能让客人白来,今晚,我独奏给你们听。”
琴弓一点点挤压进李明安的喉管,顿时血流如注,鲜血顺着脖子肌理滑入锁骨。
“静媞……”
李明安痛苦地发出闷哼,苍白病弱的面孔透出濒死的灰青。
白静媞的反应宁慈毫不意外。
抛弃性命的人,不会因为旁人说几句好话就有所改变。
女鬼拉弓的刹那,宁慈俯身前冲跨上沙发,反手攥住琴弓尾端抬离颈肉,腕劲强悍让琴弓动弹不得,她动作利落,及肩短发只微微荡了荡。
与力道截然相反的,是宁慈恬然柔丽的脸。
“白学姐,为了男人给自己招惹因果,划不来,这一世号练废了还能争取下一世,但要杀了人,就得下地狱服刑受苦,永世不能轮回。”
“我不在乎!”
女鬼突然锐如针芒,魂魄状态的身体如蛇尾般缠绕在李明安身上。
“被网暴的人不是你,被开盒羞辱的人不是你,你不知道每天睁开眼就会听到指指点点的窒息,你不知道自己的私密视频满天飞的绝望,你有什么资格一副救世主的样子,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的痛苦,必须要李明安拿命来还。”
杀意既起,玻璃穹顶怦然碎裂,雨水倒灌,装点沙发组的各式花器东倒西歪,整个露台如台风过境,遍地狼藉。
桎梏绞紧,李明安全身骨骼发出可怕的错位声,眼眶内泛出血色。
他带着佛珠的手,哀求地伸向宁慈。
白静媞的脸已经布满靛色鬼纹,癫狂暴戾,阴风四起,一声声尖锐质问重若千钧,那一刻,宁慈想就这样吧,因果由他们自己去承担。
【心软的人,做不成无常。】
冷不丁宁慈想起赵晦无的话,以及他说那话时复杂的神情。
警笛鸣叫,露台外传来安保队伍密集的脚步声。
是李明安濒死的心率触发报警。
宁慈眸心一凛,弓毛绞进掌肉也不顾,抓紧琴弓往前重重一拽,将暴走的女鬼硬生生薅到身前抬脚便踹,重工皮制的马丁靴直接贯穿女鬼胸口。
血色魂雾怦然散开,满屋飞红。
禁锢从李明安身上骤然消失,他捂着喉管的伤,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魂体溃散的女鬼呆滞了。
她不明白宁慈一副柔软亲和的模样,下脚怎么又狠又黑。
“为什么你能拦下我的弓,还能碰到我!”女鬼不甘嘶喊:“你是什么灵媒?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东区代理无常,宁慈。”
好言好语不好使,宁慈只能严肃态度公事公办:“试图戕害凡人且无视劝阻,你的委屈留到判官司讲吧。”
幽绿的光符从她指尖流出:
“乾天辟路,坤地载灵;坎水凝魄,离火锁形——拘魂!”
绿符化作水火双链,将四散的猩红魂雾驱赶聚集在半空,强制凝结出柔美窈窕的身形。
白静媞的鬼相剥去,模样与照片一般无二,惊艳夺目的漂亮,她两条纤长的臂膀被双链悬吊起来,凭她将铁索挣地哗啦响,禁锢悍然不动。
她开始竭嘶底里地哭喊,尖锐到沙哑走调。
“一报还一报有什么错!什么无常,被骗被害的人是我,为什么要帮李明安那些烂人!因为他有钱吗,他会给你们好处吗!我不服!”
这话也没说错,确实收了好处。
宁慈点头应下,诚实到没羞耻的地步,然后不顾白静媞的咒骂,从满地狼藉里找到牛皮袋,掏出赵晦无给的古槐木盒,这玩儿储存魂魄刚刚好。
见宁慈要收她,白静媞大惊失色,忙抛出一枚漆黑的环。
黑环迅速扩大,环内浓雾深邃宛若黑洞。
白静媞的身体触碰到浓雾的刹那被吞噬进去。
宁慈动作一滞,被迫停在原地。
小小一只女鬼真是深藏不漏,这点能耐还修出鬼蜮了?
忽的,一丝蔷薇腐烂的苦香突兀地从黑洞里飘出,冰凉凛然,稍稍一嗅就能冻坏肺腑。
这个味道!
走廊的脚步声逼近露台,宁慈没奈何,只好腾身而起追入黑环,被黑色包裹的五感滞涩沉闷,她只觉身体在不断下坠,失重感越来越严重。
“对不起易老板,我好像把冥府的无常招来了——”
不远处,宁慈听到白静媞慌乱的声音。
昏黄黯淡的光距离越来越近,宁慈调整姿势稳稳落地,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声。
她身形未稳,突然一道劲力扣住她的脖颈,窒息感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