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安示意林泽离开露台,玻璃穹顶下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我曾资助一名女学生,她品貌优异,性情温柔,从不辜负我的期望。两年前她以省考第一的成绩被南津音乐学院管弦系录取,她是我的骄傲……五天前的夜里,我收到警方消息,她割腕自杀了。”
李明安沉浸在回忆里,不觉呼吸急促,面露痛苦:“从那以后,只要入夜,她就会来到我身边,阴魂不散甚至想杀了我。”
这倒是怪了。
宁慈仔细观察过这栋别墅,明净清新,檀香绵长,温度湿度被调控的舒适宜人,感知不到半点邪祟怨灵的气息残留。
她谨慎地给出可能性:“人在病重时精气神亏虚,容易受到外界不良能量的侵扰,幻视、幻听、幻触都有可能。”
“不!”
李明安突然厉色,凹陷的双眼暗沉如井。
“绝不是幻觉!昨晚她把卧室里所有玻璃瓷器炸碎,我的未婚妻因此被割伤,她越来越暴戾,危险,我不能放任她伤害我的家人。”
听上去糟糕透了。
或许这是个善于匿迹的女鬼,连鬼差都能蒙蔽。
“李先生,我想……”到卧室现场看看,她话没说完,余光瞥见李明安袖口处露出的深色珠串,木质光泽温润,金秀暗藏,不似凡物。
难怪李明安病入膏肓却不着急看医生,反而对抓鬼格外用心,原来全靠佛珠滋养魂魄,硬生生吊着一口气。
可佛韵有限,又能撑多久?
李明安注意到宁慈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理了理衣袖,将佛珠遮住。
他气力衰弱,动作反而显得刻意。
“古董铺子里淘来的小玩意儿,不值钱,随便盘来玩。”
他语气越不经意,越叫宁慈起疑。
所谓好事多磨,对感兴趣的东西宁慈向来耐心极佳。
她主动转移话题打消李明安的警惕:“我想知道,您的资助生为什么死后要向您索命?您资助她读书,又看重她,怎么就闹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不知何时大提琴的旋律停止了。
露台里落针可闻,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李明安终于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她太敏锐,也太油滑。
得幸一副柔软乖巧的皮囊,将满腹花肠藏得严严实实。
他沉默,宁慈也不催促,坐姿如初来时端正。
终究是李明安有求在先,不得不开口道:“这件事说来也怪我。”
“她成年后,曾多次向我示爱,我当她缺乏安全感,或是将依赖误认成爱恋,等她成熟些就会明白,因此疏忽了对她的照顾。”
他抿抿唇,声音越发滞涩:“年初我和周家小姐订婚,她主动要求搬出去住,我还在为她的懂事感到欣慰,没想到她会轻生。”
新鬼成祟,多因自贪嗔痴恨。
宁慈在判官司的主职是生死簿管理,顶级吃瓜部门,因爱生恨死后化作厉鬼回来报复的簿子能绕判官司三百圈,她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那您希望我怎么做?”
“是我自私,不能去陪她。”李明安疲惫地合上双眼:“不要伤害她,送她离开。”
折断亲手养育的玫瑰,总归不舍多过遗憾。
宁慈能感觉到李明安毫不掩饰的怜悯、疼惜……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李明安的演技足以冲击奥斯卡。
但她更了解赵晦无。
傲慢的主理无常结交凡人的原因绝不仅仅是给不成器的学生找提款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