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如期而至,来势汹汹的雨阵泼天而降。
一把挺括复古的黑伞从街边停靠的商务车里探出来,继而是一双漆面如镜的皮鞋,伞面上抬露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西装……
宁慈坐在台阶上,看的津津有味。
忽略市井氛围,很有霸总短剧的味道,尤其当伞面高抬,露出男人斯文清隽的面孔时。
那人仗着长腿优势,三两步来到宁慈面前。
“您好,是宁慈宁小姐吗?”
“嗯哼。”
宁慈态度模糊,白净柔和的脸颊上浮现一对儿酒窝,很乖巧,很具迷惑性:“您是哪位?”
她回到人间界后相熟的凡人只有室友郑好。
对于生前相熟的亲朋来说,她就是个死人,她不觉得现在被认出是好事。
“我是长幸药业董事秘书林泽。”男人抚了抚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微笑:“您的老师赵晦无赵先生,举荐您担任我司董事李明安先生的健康顾问,方便的话,请配合我走一趟。”
透过雨幕,宁慈看到商务车里体型彪悍的保镖们。
她从善如流:“老师有命,不得不方便。”
商务车在暴雨中疾驰,下高速后很快驶入城郊私人路段,水雾迷迭间唯有苍浓翠郁,造景自然,只在险要嶙峋的高地设有隐形防哨。
透过车窗,宁慈安静观望。
林泽注意到后,体贴地介绍:“这里是绿岸,全区覆盖SPS保障业主们的安全,一般情况不会触发,您不必惊慌。”
宁慈笑起来:“高身价高标配,理解。”
搁在生前,她或许有误闯天家的震撼与局促,可从冥府爬回来后,人间富贵都变得不足为重,比起这个,她有更感兴趣的事。
“老师和李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南津大剧院的音乐会上,两位先生一见如故。”
林泽的回答合理又无趣。
宁慈意味深长:“那还真是有缘呐。”
她不能离开冥府,不常跟在赵晦无身边,却也知道赵晦无是个对音乐毫无兴趣且高傲自负的铁直男,能让他忍耐无聊主动接近的凡人,能是什么一见如故?
商务车停放在别墅的地下车库,搭乘电梯可以直达别墅二楼会客区。
路上,林泽尽职尽责给宁慈做甲方科普。
“长幸药业在国内OTC类药品研发领域占据领先地位。”
“李明安先生是长幸药业董事长兼实际控制人李基老先生最为珍爱的孙辈,更是家族企业的核心继承人。”
李明安的健康早已不独属他自己。
宁慈突然明白赵晦无的意思。
这是给她找了个提款机。
别墅二楼的露台被玻璃穹顶笼罩着,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变成剔透的水晶帘,成串往下坠,室内却只能听见忧郁缠绵的大提琴旋律。
是柴可夫斯基的《洛可可主题变奏曲》。
曲名清晰浮现在宁慈的脑海时,她有些诧然,在冥府做底层牛马哪有音乐享受,极可能是她生前听过的,真是孟婆汤里掺了水,叫她记起来。
“宁小姐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
男人虚弱低哑的嗓音突兀地出现在提琴乐里。
宁慈也不遮掩,明媚展颜:“是的,悦耳极了,很有古典韵味。”
露台中央陈设一组被绿植簇拥的深色沙发,李明安穿着家居服躺靠在上面,身上盖着绒毯。他脸色极差,白中透青,勉强提起精神待客:“可惜我身体抱恙,不然一定跟宁小姐多探讨……”
一句话没说完,被接连不断的咳嗽打断。
林泽忙上前拍抚:“先生,吃药吗?”
“不必。”李明安嘴唇都在哆嗦,又很快缓过来:“替我招待宁小姐。”
林泽低低地应了声是,到茶台前挽袖烹茶。
馥郁高扬的栀子香从沸水热气里杀出来,李明安适时道:“乌岽山的老枞黄枝香,不知道合不合宁小姐的口味。”
林泽将白瓷茶盏推到客座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慈拿起浅啄,除了微苦,什么也尝不出。
“辜负您的心意,我不懂茶。”
李明安难得开怀:“宁小姐心直口快,和晦无很是相像。”
“晦无告诉我,宁小姐精通风水,对超自然现象有独特的处理手段,冒昧请宁小姐到家里做客,希望宁小姐施以援手。当然,我会支付酬金作为答谢。”
李明安言辞恳切,彬彬有礼,他轻描淡写将威迫粉饰成邀请。
索性宁慈心宽,不以为意。
“承蒙老师抬爱,李先生信任。”宁慈放下杯盏,端坐乖巧,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您找我来,是遇到什么困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