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记忆的魂魄心灵空虚、心志不坚,终会在等待投胎的时日里逐渐迷失自我,不再具备投胎的资格,冥府将他们沉入忘川,悄无声息地寂灭在河底。
人间出生率日趋走低,投胎遥遥无期。
宁慈不甘坐以待毙,她要活下去。
于是,冥府判官司理事会上,本该在末席充当摆设的宁慈发了昏,抖了胆,从一众沉默低俯的代理无常中站起身,顶着七大辖区诸位主理无常的量度审视,从首席大判官手里接下华东祸乱的案情手札。
“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会后,华东区主理无常赵晦无单独将宁慈叫到身边,恨不得将讥诮甩她脸上:“做不到,不必回冥府述职,我先杀你。”
宁慈低头陪笑,不顶嘴,不抗辩,老实挨骂。
她是赵晦无亲选的代理无常,矫情点讲也算师生,她自作主张接下赵晦无辖区的悬案,摆着立功转正的姿态,说没存篡逆的野心,谁信?
她心有愧疚,对赵晦无的怒火照单全收。
但案子,她非查不可。
凡人能从古籍民俗中找到厌胜、禳解的法门,不足为奇。
他们将钱财作为媒介抛于市井,待人拾取,契约成立,附着在钱财上的厄运或病灶转嫁给拾取者,从而使自己获得好运或健康。
厌胜操作容易,应验却难。
倘或生老病死可以随心改动,那记载功过命数的生死簿就是笑话,而华东区的厌胜成功率已经触碰冥府红线。
能形成这样的声势,必然有幕后主使。
南津是华东祸乱的始发地,宁慈选择置身其中,除祟的同时为以身诱敌做准备。
这些黑糖不知道,他只知道南津热毙了。
“你好歹叫赵晦无一声老师,他连查案费都不给,这破车费时费力,你早晚死太阳底下。”
“我有看天气预报,今天多云转阴。”
宁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仰起汗津津的小脸:“你离我近些。”
黑糖凑过去:“干嘛?”
宽厚的黑色翅膀拍打出的细风扫过宁慈的发梢,流连在她肩头锁骨附近,灼烧感散去不少,宁慈舒服地眯起眼睛。
“……”
黑糖暗红的小眼睛瞪了瞪,气急败坏地飞往高处。
宁慈唇边的笑意不减反增,加快蹬车的速度。
南津音乐学院距离老城区估摸有20公里,黑糖的导航绕了点弯路,看见南音校门时正到饭点。
暑假期间校周冷清,营业的都是些传统老店。
宁慈身上现金不多,照理说她又饿不死,这钱该省则省,但闻到街角刚起锅的鸭油烧饼,浓郁的咸鲜肉香勾得她迈不动脚。
“老板,来两个烧饼,再来碗汤。”
汤饼店可以堂食,位置却少得可怜。
窄窄的店面只有靠墙两张桌子,一张客满,一张单客。
那位拥有整张餐桌的年轻客人背对门,避光坐在角落,他个子很高,即便坐着,在满屋食客里也显得格外突出。
宁慈走过去,打招呼时笑容浅浅,礼貌又客气。
“你好,可以拼桌吗?”
她自认为声音还算轻柔,但对方像是受到搅扰,偏头回看的神情有些冷,或许是他眉弓轮廓过于锋锐,深邃的眼窝里积压着化不开的阴翳。
不管如何,都是一副情绪不佳的表情。
宁慈下意识往后撤,心想打包也不是不行。
“可以。”
他漠然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往嘴里送汤。
店里空调制冷一般,那碗牛杂汤的热气厚的显眼,看着就很烫。
老板出餐很快,宁慈刚坐下汤饼便上了桌,还亲切地提醒她家辣椒酱味道重,南音许多专业的学生要保护嗓子,一丁点儿都不敢沾。
宁慈在冥府待得太久,嘴里常年寡淡,老板的话反倒让她怀念辛辣的滋味。
她给牛杂汤加了两勺辣,一口烧饼一口汤吃得格外过瘾。
隔壁桌是群学生,身边都带着乐器包,吃到末尾开始闹糟糟地闲话八卦,一会儿说篮球游戏,一会儿侃国情军事,最后不知道谁提了句南音的表白墙,他们避讳似的压低声音。
“鬼节自杀那妹子,听说是管弦系的,叫白什么来着?”
“白静媞!我们系的大提琴缪斯,可有名了。我寝室哥们儿天天挂嘴边,想追又怂,要我说幸好没追,不然摊上这事儿多晦气。”
“人家妹子都死了,积点口德吧!”
“关老子屁事,是她白静媞不要脸给人当三,受不了原配的收拾才自杀,你瞅瞅表白墙上哪个骂得不比我脏,就算她回来报复也算不到老子头上。”
吵嚷很快被同伴压下去,话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