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痞探有病
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小赵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方向盘里。

    顾时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回头,通过后视镜看着楚昭宁。镜子里,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惯常的笑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坦然的漠然。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车上的三人仿佛被静止了。

    就在楚昭宁以为他会暴怒或者继续插科打诨时,他却忽然笑了,是一种带着点玩味甚至奇异自豪感的笑。

    “啧,洋墨水喝多了就是不一样啊。心理学硕士?名不虚传。”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没错,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怎么?楚探长要给我做个深入分析?按小时收费吗?”

    他的坦率反而让楚昭宁愣住了。她预想了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这种近乎炫耀的承认。

    “你……你不否认?”她迟疑地问。

    “否认什么?阿岁吗?”顾时安嗤笑一声,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嘲弄,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他可是我破案率百分之百的大功臣。虽然是个讨厌的强迫症、洁癖、人际关系无能患者,但不得不承认,没有他,很多案子没那么快破。”

    “阿岁?”楚昭宁捕捉到这个称呼。

    “啊,我给他取的名字。”顾时安语气随意,“十八岁那年家里着了场大火之后,他就冒出来了。平时睡得跟死猪一样,非得把我逼到绝境,累得像条死狗或者气到爆炸的时候,他才偶尔出来溜达一圈,收拾烂摊子。”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甚至有点得意,“牛吧?自带一个破案感受。”

    楚昭宁彻底无言以对。她看着顾时安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事实,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用这种玩世不恭来掩饰巨大的痛苦。

    “你……就没想过……”

    “想过什么?治病?”顾时安打断她,笑容变得有些冷,“找医生把他弄死?然后呢?让我这个只会跟帮派打交道、插科打诨的主人格,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楚探长,这里是上海滩,不是你们学院的模拟法庭。在这里,有时候‘病’比‘正常’更有用。”

    他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声音低沉下去:“况且,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虽然麻烦也不少,比如极度洁癖,碰过的杯子别人都不能再用,比如偶尔出来把巡捕房的档案室按照笔画和颜色重新归类,搞得所有人找不到文件……但总的来说,功大于过。”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楚昭宁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专业分析和劝诫,在他这番坦然而又扭曲的“自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教科书范畴。

    汽车驶入巡捕房大院。

    车刚停稳,顾时安就推门下车,那副懒洋洋痞气探长的面具似乎又完美地戴了回去。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回头瞥了眼刚下车的楚昭宁。

    “行了,楚大神探,心理访谈时间结束。”他迈步朝楼里走去,声音拖长了调子,“现在让我们来复盘一下你今天精彩绝伦的表演——违抗命令,擅自行动,在现场受害者家属面前显摆你那点可怜的推理,成功地把破案期限从二十四小时压缩到了十四小时!鼓掌!”

    他边说边真的啪啪鼓了两下掌,引得走廊里路过的巡捕纷纷侧目。

    楚昭宁的脸瞬间涨红,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她快步跟上:“顾时安!你讲不讲道理?我当时说的是事实!而且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凶手的特征……”

    “正确顶个屁用!”顾时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大小姐,破案不是做算术题,1 1它就是等于2!你要考虑人心!考虑局势!陈老板那种人,在气头上,你跟他讲道理?你是在逼他狗急跳墙!今天要不是我刚好‘发病’,镇住场子,又拿话挤兑住他,你信不信现在码头已经血流成河了?!”

    他指着外面,眼神锐利:“你的心理学有没有教过你,人在极度悲痛和愤怒下,理智为零?有没有教过你,帮派大佬的面子比一条人命更重要?有没有教过你,在上海滩,有时候真相远没有‘稳定’两个字值钱?!”

    楚昭宁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顾时安看着她气得发红却又无法反驳的脸,哼笑一声,语气缓和了点,但嘲讽依旧:“不过嘛,勇气可嘉。至少没真吐出来,比我当年强点。就是这脑子,还得再练练。”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大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把门甩上。

    楚昭宁站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混蛋!精神病!自大狂!她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一部分是令人沮丧的现实。

    她深吸几口气,调整好情绪,也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那张被安排在角落里的新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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