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码头箱尸案
    黄包车在距离十六铺码头还有百米的地方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咒骂、哭喊、呵斥声混杂着码头固有的鱼腥和河水腥臊味,搅成一锅混乱的粥。

    穿短打的码头工人、黑衣黑裤的帮派分子、以及试图维持秩序却反被推搡的巡捕身影交织,场面一触即发。

    楚昭宁付了车钱,毫不犹豫地跳下车,凭借娇小灵活的身躯在人群缝隙中穿梭,朝着最核心的三号仓库挤去。

    “让一让!巡捕房办案!”

    她亮出证件,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围愤怒的人群看到是个穿着时髦、容貌靓丽的女探长,先是愣怔,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夹杂着轻佻的口哨和不堪入耳的调笑。

    “哟!巡捕房没人了?派个娘们来搪塞我们陈老板?”

    “小妹妹,这里不是跳舞厅,吓哭了可没人哄!”

    “滚回家抱孩子去吧!”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甚至有人故意用肩膀撞她。

    楚昭宁咬紧牙关,面沉如水,只当没听见,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寻找突破口。

    她一把推开一个试图摸向她腰间的脏手,力道巧而狠,那人顿时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

    终于,她挤到了仓库门口。这里气氛更加凝重,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一边是刘组长带着的十来个巡捕,人人额头冒汗,紧张地握着警棍,甚至有几个手按在枪套上。另一边则是几十号面色凶狠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穿锦缎长衫、面色铁青的中年胖子——正是兴隆商会的陈老板。他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悲痛。

    而顾时安,就站在这两拨人中间,背对着楚昭宁。他身形挺拔,看似随意地站着,却像一根钉子,死死楔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中央。

    “陈老板,你的心情我理解。”顾时安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穿透力,“但你再堵着门,破坏现场,耽误的是找出真凶的时间。让你的人退开,巡捕房立刻勘查,我给你交代。”

    “交代?我儿子死了!死在你们巡捕房眼皮子底下!”陈老板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时安脸上,“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废物!今天不把凶手交出来,我就把码头掀了!谁也别想好过!”

    他身后的帮众跟着鼓噪起来,向前逼近一步。巡捕们紧张地也向前一步,冲突眼看就要升级。

    “掀了码头?”顾时安忽然轻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微微倾身,逼近陈老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陈老板,你掀一个试试?你猜猜,是你掀码头快,还是工部局的洋人军队来得快?你猜猜,杜先生和张老板,乐不乐意看你在这个时候,为了私事,砸了大家的饭碗?”

    他慢条斯理地提到上海滩有权势的两位大亨,陈老板暴怒的气势陡然一窒,脸色变了几变。

    顾时安趁热打铁,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老陈,死了儿子,是天大的事。但活着的人,还得往下活。找出真凶,告慰令郎在天之灵,才是正理。你信我一次。”

    陈老板死死盯着顾时安,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一个木箱上,嘶哑道:“好!顾时安,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凶手!否则……”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狠戾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猛一挥手,带着手下悻悻然退开一段距离,让出了仓库入口。

    顾时安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身刚要招呼手下进场,一眼就看到了挤到最前面的楚昭宁。

    他脸上的那点缓和瞬间消失,被难以置信的怒火取代:“楚昭宁!你他妈听不懂命令是不是?谁让你来的?!给我滚回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跳动。

    楚昭宁被他吼得一愣,周围所有巡捕和帮派分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让她脸颊发烫,但她的腰杆挺得更直了:“顾探长,我是巡捕房的探长,命案现场,我必须在场!”

    “在场?你看不清现在什么情况?添乱!”顾时安没时间跟她废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再理会,转头对刘组长吼道,“老刘,拉人墙警戒!闲杂人等都清出去!法医呢?到了没有?!”

    巡捕们立刻开始忙碌。楚昭宁被归类为“闲杂人等”,但她就倔强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着顾时安。

    顾时安戴上手套,第一个弯腰钻进仓库。楚昭宁一咬牙,也立刻跟了进去。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货物霉变的气味,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霸道地撕开这些陈旧的味道,直冲鼻腔。

    仓库中央空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用来装进口机械的木箱。箱子盖子打开着,旁边扔着一把染血的撬棍。

    而箱子里面……

    楚昭宁的视线落进去的瞬间,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一具男性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被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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