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妥协,将绒领拉高一下遮住她半张脸。
外面大雪纷纷扬扬,雪粒拍打岩壁的簌簌声中,山洞里却格外安静,两颗心跳渐渐同频。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仿佛成了彼此取暖的源泉。
时间也在沉寂中流逝得缓慢。沈鹤干裂的唇渗出血珠,半晌忽然挤出一句:"......抱歉。"
"......为何道歉?"楚瑄嗓音也很沙哑,像被风雪磨砺过。
"方才山上放箭之人是楚琰。"她盯着洞顶冰棱,眼神发散,"守夜营的穿风箭,还有牵机毒,若非你及时处理根本没有生路......"喉间有些哽住,"是我连累你。他是因我的背叛而生气,竟要下死手。"
搂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楚瑄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胸腔里震荡:"这同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沈鹤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我该自己悄无声息地消失的,不管走不走得掉,至少不会牵连任何人。我也不该与再有牵扯……”
"不想与我在我再有牵扯,那为何扑上来?"楚瑄突然说,"方才为何宁可坠崖也要救我?"
洞外一阵狂风卷过,将他的尾音吹得支离破碎。
沈鹤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关心则乱,她冲上去的那一瞬间本无暇思考太多。尽管她强迫自己深思远虑,但有时,本能的冲动却是最令人难以抗拒的。
二人心照不宣,楚瑄想让她承认自己的内心,沈鹤却制止住他,让他别再说话了——一张口刺骨的冷气便直往肺里灌。
两人在黑暗中静默,身体紧紧相依,凭风雪在洞外织就厚厚的茧。
*
暴雪肆虐了一整夜。翌日天明时,洞外已是一片狼藉——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积雪堆成连绵的坟冢,连呼啸的风声都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当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山洞的缝隙,沈鹤是从近乎休克的沉睡中缓缓醒来。白狐裘氅已经冻成了冰甲,稍一动弹便簌簌落下霜粒。
她猛地坐起,洞中空寂无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阿鹤!"
楚瑄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眉睫上缀满冰晶,眼底却蕴着欣喜,"外面天晴了,雪雾也渐渐散去,我远远看到三里外有片村落。"
沈鹤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太好了。"
她趁楚瑄转身时迅速拾起石块,砸向自己麻木的双腿。尖锐的疼痛让她咬紧牙关,但唯有这样强行活血,才能让冻僵的肢体尽快恢复一些知觉。
村庄在积雪中小巧而静默。十来户土坯房顶着厚厚的雪冠,屋檐下悬挂着冻硬的腊肉和猎具,展示着村民们靠山吃山的生活。
他们尝试叩响最边缘的一户人家。
猎户的木屋像颗晒干的松果,歪斜地嵌在雪坡上。老猎人开门时,门楣落下的雪块正砸在楚瑄肩头。
看到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老人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揉了揉眼睛,啧了一声,"又摔下来两个?"
老人浑浊的眼珠扫过他们浸血的衣摆,叹了声,"去年腊月也有京城来的贵人,天寒雾大,在这鬼天气里滚下山坡,真是造孽啊。"
楚瑄诚恳地说道:“老人家,麻烦您了。天气恶劣,我们实在别无他法,能否借宿一晚?”说着,他就要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
动作却被枯瘦的手掌按住,“行了,我一把老骨头,在这深山里靠自己打猎为生,要你这东西也没用。进来吧,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见不得这座山里再有人冻死。”说着,他又感叹一句,“能撑过昨夜的暴风雪,也算你们命硬。”
进屋后,火塘里炖着的肉汤翻涌起褐浪,混着某种辛辣的草木香。
老猎户说汤里加了专门的驱寒药草。“你们吃些吧,我去寻摸两件衣裳。”
沈鹤轻声道:"遇上这样的善心人,实属万幸。"
楚瑄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替沈鹤诊了脉,又伸手去测试她双腿的知觉。
沈鹤却骤然一收,不愿他触碰。楚瑄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老猎户刚好抱着厚袄推门进来,"这是我儿子儿媳的旧衣——对了,你们是夫妻吧?这季节上山作甚?"
沈鹤和楚瑄对视一眼,沈鹤先说道:“对,没错!”
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透露皇家猎场之事。此时若暴露了身份,无疑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不瞒老先生,我们新婚燕尔,本想来京郊赏雪怡情,谁知......这山路实在欺生。"沈鹤不好意思地笑笑,信口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