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察觉
    魏平风随着白煜归都后,趁着年关,回到了他昌都的将军府。

    但他没怎么好眠。

    白煜的意思,是要把边夷信使谋划的下毒一事隐瞒下去,而他本人也丝毫不想受到边夷人的任何摆布和威胁。

    他放弃了索要解药。

    那白煜能瞒到什么时候?

    于是魏平风趁着年宴,还是没忍住要同白煜“面谈”。

    “魏将军放心。”白煜在魏平风催人欲眠的啰嗦里,低低地笑了笑。

    魏平风忍无可忍:“您就一点不担心么?”

    白煜:“担心有什么用?”

    魏平风“嘿”一声:“您是一国之君!这才坐上王位有几天,您这么瞒着,能瞒到几时?”

    白煜:“孤结识一位神医,她或许有办法。当务之急,是边夷的流民归属和安置一事。”

    魏平风把手里的茶盏块磕成一面锣了,就差站起来跳脚:“您是在哄小孩吗?神医,我还神仙呢!”

    白煜笑了,回答:“确实如此,父王的病,是她一手照料的。您若不信,可以随意过问宫中任何人,若没有她,父王恐怕挺不到我继位。魏将军且放下心来好好在昌都过个年,不必这么操心我的事。”

    魏平风愤愤起身,奈何王命难违,他算是彻底被白煜收服了人心,如今看这位曾经颇有成见的新王,不由得顺眼极了。所以他是真心实意地担心,担心对方命不久矣:“但愿您是真的有办法!臣信任您,相信您会让东垠越来越好,所以希望您长命百岁。”

    魏平风离开了,在王城宫道上,跟一个急匆匆赶往宁澜殿的白衣姑娘擦肩而过。

    魏平风不甚在意地抬头,空中的浓云霸占了半边天,月亮伶仃得紧。

    在归都的途中,白煜曾第一次毒发。

    当时他在马车里闷的厉害,叫魏平风给他牵了一匹马,便骑着赶路。

    痛是从心口开始泛起来的,很快很快,所有的骨骼如同被千军万马不停地碾碎,再堆积,再碾碎。

    胳膊或者双脚所有的触觉都像埋在棉花里,隔着一层朦朦胧胧,每一次破土而出的知觉都像万箭穿心。

    魏平风正骑着马要过去送水,那个微微佝偻的脊背就塌了。白煜整个身体过分弯着,“扑通”一声摔下了马。

    那之后,他再闷也没有从马车里出来过,魏平风面上被迫平静,几次三番凑过去问。

    白煜当时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那疼痛来的快去的快,像发一场高烧。

    因为归途中白煜只发作了一次,故而他也摸不准发作的间隔时间是多久。

    以至于此时心口处的刺痛乍然产生时,白煜全无准备。

    他先是跌到了身后的枕靠上,剧烈地喘了一口气。

    自白煜回来,两人匆匆见过一面,白煜好像很忙,总是打发她离开。其实钟灵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可她也没有离开的理由了。

    趁着年宴结束,钟灵才来宁澜殿碰运气,她拿着白煜的扇子,过来完璧归赵。

    白煜抬眼看到她,刻意化开了深锁的眉头 。

    钟灵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久不见。”

    白煜挑了挑眉,借着低头倒茶的姿势,咬破了嘴唇,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示意钟灵就坐,钟灵也没客气,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钟灵便走过去坐下,看白煜没什么回应,便自顾自找起了话题:“嗯,我是来,把扇子还你。”

    然后她低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墨竹扇,白煜接了过去,短促地说:“多谢你照看。”说完就立刻喝了一口茶。

    钟灵不知道白煜的多谢有没有也包含了照看颐昌王这件事,更不知道颐昌王的崩逝对于他而言,有没有淡了一点。

    不过钟灵觉得,她所见过的白煜,一直都是淡淡的。钟灵找不到更多的话题,但她并不想还了扇子就走,可直到白煜把自己杯里的茶都饮尽了,她也没给自己找到留下的理由。

    这时候终于听到了白煜开口:“夜将深了。”

    钟灵立刻“嗯”了一声,知道这是逐客令了,便说:“我其实就是,有那么些……嗯,担忧你的状况。既然你无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白煜听罢,只是伸手把她面前的茶杯又拿了回去。疼痛过去了一阵,他能说一些长句了,是在补充之前的半句话:“夜已深了,这茶浓,妨碍你入眠。”

    钟灵眨着眼睛愣了愣,原来白煜后半句是这个。

    “哦。”她说。

    白煜勉强收拾出调侃:“道了声关怀,还了还扇子,钟医师的担忧有些苍白啊。”

    但这调侃也是立竿见影得有用,钟灵从前面的不自在里挣扎出来,逮着这一句“白煜才能说出来的话”,笑着回答:“毕竟你官又大了,我也不好过分放肆。”

    白煜低笑:“没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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