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卿秋押走了叛徒,她又回到了边夷,走之前和白煜打过招呼,说的是不知归期,白煜应该也猜不到她现在会回来,所以罩了个洞屏躲着。至于昌都的事,白煜说她不必管了。
两人一站一坐,都抬头看着月亮。
白煜的脸庞在一个多月的舟车劳顿中明显得瘦削了,长发依旧高束着,月光趴在他的脸庞,显得人格外形单影只。
沙漠的风总是很大,带起的沙粒砸在脸上微微疼痛,钟灵忍不住揉了揉脸,看向白煜的时候愣住了。
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无声流下,他高仰着头,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钟灵的心口又酸又麻地揪紧,她很想现身再抱一下对方,但终究没有。
她隐隐意识到,有一种心疼以外的情感,从心底痒痒地冒了个芽。
那一夜,东垠昌都万民服素,白煜无声枯坐,钟灵也攒不够力气温暖这个凉夜。
黎明赶到二十四岛的时候,钟灵终于捕捉到了眼前身影细微的动作。
白煜像是结冰的河流突然融化一般,复苏后从原地启程,继续日夜兼程地往前。
他把披风解下,跺了跺脚,抖擞了一下,提步进入了军帐。边夷的事即将结束,正式签署和书后,他就准备启程回昌都了。
钟灵陪着守了一夜,精神不济,打算去岛缘打个盹。
紧急测算的吉时方至,魏平风率众将士“扑通”一声跪下,对着白煜叩首:“末将携东垠军十四军,叩见新王!”
白煜抬眼打量魏平风,并没有说话,军帐外的将士已经跪了一地。
他静静地等待手中的遗诏烧完,说:“平身吧。”
魏平风利索地起身,推了推莫雨竹,对方说:“朝中暂由府尹主持着,静待新王回朝。司礼司的队伍赶在路上,王上的登基仪式可于半月后进行。”
白煜打断他:“不必。父王新白,孤无心操持这些琐碎。速告边夷信使,停战书要是再不送来,就不必在这留着了。”
魏平风干脆一声“是”,走出了帐外,挥退了一地大气不敢出的将士,直冲着边夷的小帐而去。
一刻钟后,魏平风拎着边夷信使的后衣领来到了白煜帐中。
“王上,那孙子我给带来了。”魏平风又用回了他一贯的口气。
白煜挥挥手示意他下去,魏平风眼神挣扎:这孙子我不看着,能放心您单独就在这嘛?
白煜则对向边夷来使,极清浅地挤了一个笑:“来使哪有魏将军想得那么不惜命?”
魏平风悻悻地离开了军帐。
白煜优哉游哉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又一个眼神回归到边夷信使的身上。
来使结结巴巴地回复:“殿……王……王上,小臣也是看王上忙于正事,不……不敢叨扰。”
白煜:“忙于正事?你说的不错,孤确实忙着解决你的正事。”
信使一个哆嗦磕了一个头,赶忙把怀里捂了好几日的文书拿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捧着跪行到白煜面前。
白煜从他双手中把停战书拿了起来,摆在长案上缓缓展开,细细地读了一遍后,提起笔在文书的末尾写下名字,盖了私印。
然后撂下笔坐在那里不动作了。
信使头低的看不到情景,等的时间太长,忍不住抬头确认。才发现白煜早早签好了,此刻已经若无其事地看起了别的。
便壮着胆子去拿案上的文书,但才堪堪抽离一个角,就又被白煜无声地用中指点住了。
白煜慢悠悠地说:“来使急什么?你送来给孤还要拿一阵子,孤签下了当然也要留一阵子。耗得也无非是来使的项上头颅,不急。”
来使听完一个猛扎磕在地上不敢动弹:“王上饶命,小、小的不敢,不敢怠慢,只是……我国王子想要举行宴会欢送您。”
“不必,多谢王子好意。东垠国丧,孤何以欢庆。”
白煜松开了中指,让那来使捧起文书滚出了军帐。
边夷最后一夜,一茶穿了一身舞艺入了帐,白煜头疼地看着她:“你不必谄媚于我,我承诺可以带你回东垠,为你谋一个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差事。”
“一茶明白,请王上恩准一茶为王上献上一舞,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
白煜没说话,一茶就当被默许,自己哼着边地歌谣,跳起了舞。白煜低着头揉捏,没再睁眼。
一曲毕,一茶婉转着走到了白煜身边,试探着伸出了手:“王上头疼吗?我为您揉——”
白煜将她的手拂开,看到一茶隐藏在面纱后的绝色容颜,一茶的眼角有一颗痣,和他的母亲一样。白煜就走神想起母亲说的话:“我们阿煜,一定要娶自己心仪的女子,像我与你父王一样结好。”
母亲多病,五年前就离开了。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