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年就此凝固,关在一具灵柩之中。钟灵身着孝衣,靠着灵柩昏睡在孤旷无人的大殿上。
“父亲……”她低声呼唤着,眉头紧锁,显然坠入一场梦魇。
一旁彻夜亮着的烛台突然倒地,发出惨烈的声音。巨大的树枝灯盏应声碎裂,几块已经快要燃尽的蜡烛滚落四处,其中一个精准地吻上曳地的帘子,火势顿起。
火舌一路爬着柱子舔上房梁,再次将大殿照亮。一蒙面黑衣人从重重帷帐中闪身而出,举着一把冒烟的香走向仍深困梦魇的钟灵。
把人迷晕,他起身走向灵柩,一掌掀开棺盖,搬起尸身往殿外走,身后突兀地响起诡异的摇铃声。
黑衣人回头,本该昏死过去的钟灵睁开了眼。
“什么人?”钟灵自觉脑袋发沉,可能是被下了什么药,她利落从身上锦囊中取出一颗药丹吞下。
眼前景象顿时清明,钟灵看清黑衣人身上背着的父亲,转头果然看到空了的灵柩。火光烧进她眼底:“你找死!”
她抽出发簪化作软剑立即刺了出去。
两人在大殿中缠斗,漫天的大火像是助兴的。刀剑摩擦之声刺激着双耳,头脑中眩晕又起,是迷香的药效仍未彻底祛除,钟灵拿出腰间水壶直接倒在脸上,再次举剑刺出。
她控制着剑尖小心躲避着被扛在黑衣人肩上的父亲尸身,数度近身又屡被躲过,最后一招出其不意,那黑衣人不察,将要被刺中时后退转身,父亲尸身被她转至剑下,钟灵猛地停下。
一朵浓黑云雾炸开,将快要烧到脚边的大火都盖住了,钟灵抬袖遮挡,再睁眼时黑衣人已经夺门而出。
她紧随出去,这才看见门口守卫的天兵全都中了迷香。她飞身上殿顶,吹响一只玉笛,远处天空尽头传来空灵的呼唤,随之一队排列有序的大鸟飞了过来。
钟灵在追拿过程中跳上鸟背,她的解毒药丹随时失效,必须要借助外力了。制作迷香的人很清楚她的用药习惯,显然是针对性地改了迷香配方,她甚至觉得解毒药丹让迷香的毒性发挥得更甚了。
命令大鸟全速追赶,她对其余的大鸟道:“传令下去,立即封锁所有天宫出口,有人盗走了帝父仙身!如能捉拿就地格杀!”她又指着站在最后那只小鸟道,“你!来凑什么热闹?去把毓秀叫醒,说军中有叛徒!”
追索了一个刻钟,钟灵孤身立在琼楼天宫外,亲眼看着黑衣人隐入了一海之中。
毓秀应是在睡梦中被叫醒,匆忙赶了过来,看见钟灵身后一群静立着的大鸟,正是本应巡视着海上三千诸岛的逻夜使。
“姐姐?为何说军中有叛徒?”
帝父辞世不过半月,新的琼楼主上选举中,她的亲妹毓秀拔得头筹,朝中面对这个崭新的女君议论纷纷,隐隐动荡不安。
她料到会有人生事,却没想到竟有人图谋父亲的仙身。父亲仙身残余的灵力确实可以令人修为大增,难道有人要借此造反?
“你我身边人,出现了叛徒,是个女人,身手敏捷。她身上有股子军营里才饮的醪酒味儿。”钟灵指着早已恢复平静的一海,三千诸岛像均匀的星子飘在上面,如若恍惚,像倒悬的夜空,她续道,“如果她躲进三千诸岛之中,倒算简单,叫人一概封锁了便是。”
毓秀明白钟灵的意思,转头对人耳语下着命令,然后抬手把自己上下一扫,换了身得体行装:“你叫我来,不就是觉得她去了灭坤海,走吧,我随你跑一趟。”
灭坤海常年封锁,令人闻风丧胆的驭浪军守卫在此处,军中女子众多,首将亦然。
“驭浪军八百年不一定出一次海,你我都没见过几面,和你说的嫌疑犯不太相符啊。”两人坐在营帐中,一位将士已经前去通报,很快,首将背着手走了进来。
陆消生得十分高挑,穿着一身重甲,长长的灰缨直戳帐顶。
“末将见过主上、长尊。两位的来意我已知晓,方才确实有一名黑衣女子背着一具尸身潜逃进了驭浪军军营,我已将其锁拿在了无疏树林之中,仓促来面见,还未将其审讯关押。”
钟灵着急过问父亲仙身:“那是我帝父的仙身,可有恙?”
陆消:“长尊放心,我已安置妥当。”
钟灵松了口气:“那速速带我去见她。”
无疏树林之中,树枝上挂满象征着亡灵的红绸。这灭坤海底,正是三千诸岛亿万生灵死后的魂归之所。
红绸耀目,钟灵在赶来途中已经服下第二枚解毒药丹,此刻对着这等景象,竟然又觉得眩晕起来。
陆消就在前方带路,毓秀已经亲自去请帝父仙身回灵柩,钟灵则留下解决这个叛徒。似乎终于到了目的地,陆消停了下来。
“这叛徒还挺会挑地方,你们这红绸不考虑剪短点儿吗,怪遮挡视线的。”钟灵放松着身心,开始和一路沉默寡言的陆将军说些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